昨夜一宿没睡,脑子反应都慢了好几拍,愣是没想明白楼宇宁一|大早在这候着,就为骂她一句“废物”?
一|大早,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赶着完成今日的指标任务,楼宇宁真的是很欠揍啊!
姜九思一心扑在卖画上,也顾不得和楼宇宁计较,回来再找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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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坊内,姜九思把画往柜台上一搁,信心十足地开价道:“这两幅画,给我当五百两!”
掌柜眉毛微抬,扫了一眼姜九思,拿过画,一边展开画轴一边问道:“可是哪位大师的真迹?”
姜九思站直了身子,正色道:“正是本大师。”
掌柜手中动作一顿,而后不带半分犹豫地将开到一半的画又卷了回去,“你把这些画送到后面那家铺子去吧,他会给你出五千两!”
姜九思瞪大了眼:“真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去吧!”
不到半刻,姜九思抱着画怒气冲冲地又回来了:“掌柜的!”
闻声,掌柜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低头剥着算盘子问道:“这位大师,画卖出去了么?”
姜九思“哼”了一声,怒道:“后面那家棺材铺子,给的是五千两冥币啊!”
掌柜回道:“五千两冥币……那也有五文钱了。挺好,不亏!”
姜九思不依不饶,“掌柜,你要不就再看一眼?我的画真不算差,我师从……师从一位禅画大师,我跟着他画了十年,十年啊,癞蛤蟆也该画成金蟾子了!”
最终,掌柜在姜九思的苦苦哀求下还是打开了画卷,看了半晌,评了一句:“画,是不错,的确像是学了些年头的。”
掌柜伸出五指:“那便这个数吧!”
“真的!五百两!掌柜,你真是有眼光!”
掌柜被姜九思一惊一乍叫得眼皮也跟着跳了几下,“五百两?你看我像傻子么?”
“呃……不大像。”姜九思嗫嚅着再问道,“那五十两?”
掌柜摇了摇头,清清楚楚道:“五十文。”
“什么?五十文?”
姜九思气得一拳捶在了柜台上,怒目圆睁,怒发冲冠:“掌柜的,你说你是做生意,不是做善事的,但你也别做恶事啊!你现在和趁火打劫有什么分别?我是缺钱,但是这画也不至于就五十文吧!你要么再看看?这花画得……这鸟画得……怎么看都值五百……不,要不五十两吧!掌柜,你……”
掌柜面无表情地伸出四根手指:“四十文。若你小子把我柜台捶裂了,得倒赔我五十两。”
姜九思心中咯噔一声,惊得直愣愣僵在原地,又听得掌柜道:“现在望海县百姓饭都吃不饱,哪有人会来买画?我收了你的画,不过念你年纪轻轻,给你口饭吃。五十文,不能再多了!”
姜九思银牙一咬,狠下心来:“好!五十文就五十文!”
姜九思有些落寞地出了柜坊,今日无艳阳当空,天空阴阴的,凉风一阵接一阵地直朝她扑来。
她最初的设想……
算了,不提也罢。
事情的发展,好像从来不会乖乖按她的规划设想来。
明明已经想过了最坏的结果,也做好了“无论发生什么都照单全收”的打算,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一切总能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坏,让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做到坦然接受。
辛苦画了一夜的画,居然只卖了五十文。
五十文,能做点什么?
姜九思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柜坊,去昨日楼宇宁站着的树下,买了两个瓜。
走回驿馆的时候,路过了昨日和楼宇宁逛的那间成衣铺,进去又把那件楼宇宁不肯挑的蓝色衣衫买了下来。
零零碎碎还剩十几文,她便给了街边行乞的老人。
五十文,能做这么多事,吃的穿的都买了,还做了善事,一晚上不算白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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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九思回了驿馆,给沈柔坚和裴枢慎一人送了一个解暑的瓜,又把那件蓝色的衣衫送到了楼宇宁手上。
她实在困得厉害,没空理会楼宇宁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接闷头回了房,锁死房门,四仰八叉地躺上了床。
和昨日一样,大白天,睡大觉。
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了敲门声。
姜九思脑袋发懵,想起身去开门,可身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住了,动弹不得。
她费尽全力想抬起胳膊,挥开胸口那团东西,却发现指尖僵硬,挪不动一寸。
麻木无法动弹的身子,莫名陷入了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无助中。
好熟悉的感觉,她立刻想到了浮云山。
又梦回浮云山了么?
她记得那年浮云山落下的大雪,很冷很冷,可现在,她并不觉得冷。
在混沌生死的梦魇中,她听到了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在一片无声空寂中,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月宁,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