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宇宁落在姜九思脸上的视线,在下一瞬划向沈柔坚,冷下眼眸:“谁是废物,谁是敌手,谁该杀,谁又不该杀,刀剑无眼,可分不清楚,若伤了谁,莫怪。”
“好的,收到。”姜九思道。
楼宇宁:“……”
姜九思才不受楼宇宁的恐吓,直接催促道:“说完了么?说完了,就快去吧。打个架,怎么罗里吧嗦的?”
楼宇宁:“…………”
楼宇宁眯细了眼,暗藏怒火地盯着姜九思的废物脸,勒住缰绳缓缓策马向她而去。
行至姜九思身侧时,忽然“铮”的一声锐响,从腰间抽出长剑,微微扬起下颚,瞥了一眼被吓得发颤的姜九思,三秒后,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驾”,飞驰前去。
背影孤勇,且欠揍。
姜九思见状,朝着楼宇宁的背影故意喊道:“楼侍卫,人多打不过就回来,千万别逞强啊!”
果不其然,楼宇宁伟岸的身形顿了一顿,似是抑着怒意不发,片刻后,宽阔的肩背又稳如青松了。
官道前方涌出了一群人,为首之人身着蓝色官服,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双手托着肚皮上晃颤颠簸的肉,跑得气喘吁吁,远看着像是一块未上酱油的东坡肘子。
再后头,还零零散散跟着十几号衙役,个个皆是双鬓微白,额上深布皱纹,已然过了青壮之年。
姜九思坐在马上,昂起下巴,眯眼好奇地看着前颠后扑过来的一群人。
别说,还真像一盘被锅铲子炒翻起来的老干葱肘子肉!
东坡肘子疑惑:“咦?姜大人?”
东坡肘子惊讶:“噫!姜大人!”
东坡肘子喜悦:“噫!姜大人,你终得来啰,可叫俺好等嘞!”
东坡肘子小步子跑近了,站到了楼宇宁的马下,两条短粗腿打着颤,一手擦着额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不老盖儿不中嘞!”
气还没喘顺,他又朝身后摆了摆手:“摆阵摆阵!”
话音刚落,一通冲天炮“咻”地一下飞上了天。
“嘣——啪——”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炸了个欢欢喜喜,热热闹闹。
楼宇宁面对此猝不及防一闹,攥着缰绳后退了几步,一身白衣又落了炮灰,不免皱眉。
“姜大人,可中?可中?”
楼宇宁不悦喝道:“你是谁,敢拦道?”
东坡肘子咧嘴笑道:“呃……俺是桐州望海知县贾济海呀!”
楼宇宁会意,是地方官前来接风了。
自称望海知县的贾济海抻着脖子,望向楼宇宁:“噫!姜大人,你比画像上看着……看着更俊!光瞅瞅都俊死个人!”
楼宇宁扬起剑,朝后指:“我不是他!你要找的姜大人在后面。”
贾济海迟疑着朝楼宇宁后头跑了几步,一看,后头确实还站着一批人。
贾济海惊愕片刻,立马变脸,骂道:“你娘了个头!恁不早说!害得俺白放了炮嘞!”
这鳖孙子不过是个开路的,还真不是姜大人!
贾济海跺脚骂了几句,领着一群衙役敲锣打鼓地向楼宇宁身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喘:“咱走!重新再来!啸嚯嘞响点儿!”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刚消停,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唢呐声,闹闹哄哄地滚了过来。
姜九思捂着耳朵,扯着嗓子喊道:“停停停!给我停下!”
声浪铺天盖地,姜九思的声音直接淹没其中,无奈,她索性继续捂着耳朵,耐着性子等闹剧停下来。
良久,贾济海一众人敲累了、奏累了,姜九思也听累了。
贾济海堆着一脸谄媚的笑,看了看骑在马上的姜九思和沈柔坚,又看了看马车中探出身子的裴枢慎,略作思考,当机立断便跑到了裴枢慎面前,腆着脸道:“姜大人,俺……”
道路泥泞,裴枢慎怕污了鞋,闲倚在车上,车帘半掀,露出一张眉目清隽、美若桃李的脸,容色照人。
贾济海看得呆了:“噫噫噫!姜大人,你咋长恁俊啊!”
裴枢慎听到“姜大人”三个字就烦:“我不是姜大人!难道圣谕没告诉你,中书舍人裴枢慎裴大人也会来么?”
“啥?!”贾济海挠头,“没得说啊!”
裴枢慎抬了抬精致的下巴,朝前示意:“你要找的姜大人在前面。”
“哎呦,我嘞个祖奶奶!”贾济海一拍大腿,悔恨不迭,又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姜九思和沈柔坚面前。
这下他观察得更细了,心想着得整清楚了,可不能再认错咯!
贾济海鼠目溜溜转着,一张如发面馒头拉开两道口子作眼睛的脸,憨憨地笑着,将沈柔坚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都道姜大人深得圣上欢心,想必应是这一位了。
于是,贾济海十分笃定地朝着沉稳内敛、有国器风范的沈柔坚拜道:“姜大人,俺是桐州望海县知县贾济海,有失远迎!”
“我不是姜大人。”
“啥!?”
贾济海差点晕过去:“呀呀呀呀……怎恁些人!”
姜九思跳下马,声音如银铃般清脆:“贾济海,瞅一眼,再猜猜,究竟哪个是姜大人?”
贾济海被绕得一头雾水:“白是你吧?”
姜九思学着贾济海的口音,一一介绍道:“前面那个壮汉是俺滴跟班儿楼侍卫,这位是俺滴幕僚沈先生,坐车里的是中书舍人裴大人。贾济海,再猜猜,俺是谁嘞?”
贾济海惊得咧嘴,下巴堆出了三层:“姜……姜大人?是你呀!你……你咋恁像个女的嘞?”
姜九思大声“呸”了一口:“俺像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