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透过顾安的眼睛看着四周,两年没见过的街景,现在看来竟也不觉得陌生。他看着眼前昏黄的路灯,忽然问道:“你要去哪啊?”
顾安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上半身,“当然是回家啊,不然还能去哪?”
“……你应该没忘记,你东陵街的铺子已经被查抄了吧?”
顾安猛地停住了脚步。
“我们现在应该还是被通缉的状态吧,他们应该没那么快离开的。”
“……啧,”顾安闭上眼猛叹一口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怎么就摊上这晦气事,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去哪?”
“嗯……先回我家吧,虽然……也是被封起来的,不过他们现在应该不管了,就是不知道房东先生有没有偷偷打扫过。”
顾安暗自纠结了一会儿,在大街上来回来去地溜达了好几圈,“算了,也是没别的没办法了,先走吧。”
“话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顾安问道:“什么问题?”
艾尔德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斟酌着开口:“你们东方人都很长寿吗?我好像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八辈子’这个说法了,那得有多久啊?”
“……”顾安干笑一声:“是啊,我们都是老妖怪嘛。”
不出所料,艾尔德在克里索斯街道的屋子被查封了。门上贴着大大的封条,边沿微卷,纸张都有些发黄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顾安还是选择了翻窗进门。幸好只是二楼,顾安本身身手不错,就是开窗废了点功夫,艾尔德这窗户竟然从里面被锁上了。
好不容易进了门,艾尔德迫不及待地从佩环里飘出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说道:“哎哎,你刚刚那是什么功夫,怎么从外面打开里面的锁的?”
顾安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环视了一圈周围,“没什么,一种御物法而已。”
“御物法?那是什么?又是你们东方的神秘力量吗?”
“呃……”顾安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是……嗐,暂且不提这个了,我们先歇下吧,你不累我还累呢。”
出乎意料的是,艾尔德的屋子很干净,明显能看出有打扫过的痕迹。
顾安伸手抹了一下桌子,一点浮尘都没有,“竟然还有人帮你收拾屋子,看来,你的人际关系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啊。”
“……”
顾安歇下后,艾尔德就在窗边的沙发上飘着,他的书页没有打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了艾尔德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说起来,你今天在档案室所言,就是……你的身体碎了,是怎么回事?”
“嗯?哦,这个啊……”艾尔德的书页重新翻开,却没有更多的文字出现,过了一会儿,白色的文字才一点一点慢慢飘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惩罚而已。”
“惩罚?”
书页再次舒展,顾安再一次被拉入艾尔德的回忆,不过这次,他看到的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这片空间并不大,与其说是一片空白的空间,不如说是一片漆黑空洞中存在的白影,空洞与空白的边缘非常模糊,几乎就要融为一体。而在那纯白的中央,飘着一本纯黑的书,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这里是?”
艾尔德从旁边黑暗中走出来,他看着这片纯白中央的人,说道:“这里就是书的内部,我平时呆的地方。”
“什么意思?你一直活在书里吗?”
“算是吧。”
“那……你的身体……”
艾尔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你还记得我说的交易吧?”
规训法的本质是一种牵制与控制亡灵的力量,它通过特定的仪式与契约,将逝者的意志束缚于生者的秩序之下,使其成为可控的仆役或守护者。
不过这只是规训法内容的本质,而非这本书的本质。死灵规训法,这是那个一直引诱他走向地狱的影子的化身,那个该死的咒灵……
记忆中的艾尔德颓废又狼狈,他混身上下都布满了伤痕,有的还在汩汩地流着血,尤其是脸上的一道,从右边的太阳穴,斜着贯穿到右眼下方,又深又长。
血珠顺着脸颊流下,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还有些流进了嘴里。
他垂头坐在纯白空间的边缘,上半张脸整个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顾安看见他舔了舔嘴唇,也不知道这血是什么味道,想必不会太好。
“你这是……”
艾尔德只是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神情依旧淡漠,“一点代价,”他抬起手,一缕黑烟从他的指尖冒出来,那黑烟带着冰冷的腥气,快速地向前飘去。
而那个记忆中的艾尔德,在碰到黑烟的一瞬间就消散了。消散的身体化作细碎的粉尘,跟着黑烟一起回到了艾尔德手中,几乎是同一时间,艾尔德的脸上多出了一道伤口。
顾安一惊,“这就是……代价?”
“算是吧,”艾尔德继续道:“这是我与它交易的内容,它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真相,我完成它要我学习的内容,这是没完成的代价,也是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