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距新年仅余八日,长安的寒冬虽凛冽依旧,大明宫却早已被浓浓的年味儿裹挟得暖意融融。朱红宫墙两侧悬挂着鎏金宫灯,灯上 “福”“寿” 二字在寒风中熠熠生辉;宫道上铺着大红锦毯,从宫门一直延伸至正殿,往来的宫人身着新制的青红服饰,手中捧着新年庆典的膳食与礼品,脚步声、笑语声与远处传来的礼乐声交织,一派辞旧迎新的热闹景象。
今日宫中举办小型新年庆典,邀后宫妃嫔与宗室子弟齐聚太极殿偏殿,共贺新岁。含凉殿偏殿内,王妘正由安雪精心梳妆更衣,准备陪同子女前往庆典。她身着一袭蓝色锦缎长裙,裙身用金线绣就的仙鹤纹在烛火下愈发鲜活,仙鹤振翅衔云的姿态端庄大气,既符合修媛的身份规制,又透着新年的喜庆;头梳标准的惊鸿髻,一支和田玉簪稳稳绾住发髻,赤金仙鹤金钗斜插其间,手腕上的和田玉镯与耳间的翡翠耳坠相互映衬,走动时碰撞出细碎的清响,清脆悦耳;鬓角的 “斜红” 妆容精致得体,唇上敷着浅绛色唇脂,衬得她眉眼沉静,既有修媛的雍容,又不失母亲的温柔。
“阿娘,您真好看!我们快走吧,姐姐说太极殿有好吃的年糕!” 五岁的李琰身着月白色棉袍,头发梳成总角,晃着胖乎乎的身子跑到王妘身边,伸手拉住她的裙摆,小脸上满是期待。
王妘弯腰摸了摸李琰的头,又理了理十一岁李妤的裙摆 —— 李妤身着淡紫色棉裙,梳成双丫髻,斜插一支素银梅花簪,早已乖巧地站在一旁;八岁的李玥穿着淡绿色棉袄,抱着布偶孔雀,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门外;安兰抱着两岁的李玹,小家伙裹着厚厚的云锦襁褓,小脸红润,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好了,我们出发吧。” 王妘牵起李琰的手,示意安雪跟上,语气温柔却带着叮嘱,“到了太极殿要守规矩,不可乱跑,不可随意索要食物,更不可参与娘娘们的议论,知道吗?”
“知道了!” 孩子们齐声应答,乖巧地跟在王妘身后,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太极殿偏殿内早已人声鼎沸。李隆基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于主位,身旁坐着几位高位妃嫔;中层妃嫔按等级依次就坐,郑淑妃正和杨婕妤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过全场,透着几分试探;宗室子弟与皇子公主们则围坐在另一侧,嬉笑打闹,却也恪守着宫廷礼仪。
王妘带着孩子们按位份入座,刚坐下,郑淑妃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容虚伪地说道:“王修媛,听闻你将后宫财务与宫侍的调度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能干,难怪陛下这般信任你。”
“郑姐姐客气了,不过是恪尽职守罢了。” 王妘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既不接受恭维,也不得罪对方,随后便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妤,轻声询问她是否想吃年糕,巧妙地避开了郑淑妃的试探 —— 她深知,新年庆典亦是权力试探的场合,郑淑妃这般主动搭话,无非是想打探她的立场,或是拉拢她依附李林甫一派,唯有避而不答,才能远离是非。
郑淑妃见状,便知王妘不愿深谈,悻悻地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此后,虽有几位妃嫔前来道贺,王妘皆以 “照料子女” 为由,简洁应答,不参与任何纷争议论,全程安静地陪着孩子们用餐,偶尔起身向李隆基敬酒,言辞简洁得体,始终保持着低调自守的姿态。
庆典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至暮色渐浓,才在李隆基的示意下结束。王妘带着孩子们快步返回含凉殿,不愿多做停留 —— 她深知,越是热闹的场合,越容易卷入是非,尤其是在李林甫专权的当下,低调避嫌才是最稳妥的自保之道。
新年过后,大明宫的热闹渐渐散去,各宫皆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王妘依旧每日打理后宫财务与宫监事务,教导子女习练技艺,生活看似与往常无异,可她心中却渐渐生出一丝疑虑 —— 自去年十一月末来过月信后,如今已是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初,月信已推迟了半月有余,期间偶尔还会泛起轻微的恶心乏力,尤其是晨起时,不适感愈发明显。
“安雪,” 这日清晨,王妘趁着孩子们还未醒来,悄悄对安雪说道,“我这月信已迟了半月,近来总觉乏力恶心,你悄悄去请后宫的刘女医过来,就说我偶感风寒,需她前来诊治,切记不可声张,更不可让外人知晓。”
安雪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王妘的猜测,连忙躬身应答:“是,奴婢谨记修媛娘子教诲!奴婢这就去请刘女医,定会隐秘行事,不让任何人察觉。”
刘女医是后宫中经验丰富的老医女,为人谨慎可靠,曾多次为宫中妃嫔诊治,且从不外传隐私,是王妘唯一信得过的医女。不多时,安雪便借着 “取药” 的名义,将刘女医悄悄接入含凉殿的内室,避开了殿内的宫人。
刘女医身着青色医服,躬身行礼:“妾刘氏参见修媛娘子,不知娘子何处不适?”
王妘示意安雪守在门外,屏退左右,随后伸出手腕,轻声说道:“近来月信迟了半月,晨起常感恶心乏力,烦请你为我诊脉,看看是何缘由。”
刘女医连忙上前,指尖搭在王妘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凝神诊脉。内室安静无声,唯有炭火燃烧的轻响,王妘的心脏微微收紧,既期待又忐忑 —— 期待是因为若真的怀孕,便是上天赐予的福气,能再添一个孩子;忐忑是因为当前局势凶险,李林甫专权愈甚,太子处境艰难,后宫暗流涌动,怀孕既是契机,亦是风险 。
片刻后,刘女医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恭喜修媛娘子!您的脉象滑利如盘走珠,乃是实打实的喜脉,已有一月有余!胎相尚稳,只需静心调养,便可安心安胎。”
“真的…… 怀孕了?” 王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平无奇,却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心中百感交集 —— 算上当年夭折的女儿,这是她第六个孩子了。
“不敢欺瞒娘子,确是喜脉。” 刘女医连忙说道,“娘子只需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少吃生冷油腻之物,每日适当走动,保持心境平和,胎相定会愈发稳固。妾这就为您开一副安胎药,每日煎服一剂,不可间断。”
王妘点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对刘女医说道:“多谢刘医女。此事还请你务必保密,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若是被人知晓,恐会惹来祸端。安胎药你悄悄送来,交由安雪煎制,切不可让他人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