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原本被搁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末端贴着墙根,没有风的扰动应该不会移动。
言弋低头去看的时候,金属管正沿着地砖的缝隙朝大厅的东北角缓慢滑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瓷砖底下推动它。
言弋没有立刻动作。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让右手更靠近工兵铲的握柄,视线从金属管顺着滑动的方向延伸到那面墙壁。
大厅东北角的墙壁和其他三面不一样。
其他三面都是白色抹灰墙面,虽然斑驳剥落,但颜色一致。
东北角那一块墙面上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涂层,像是用某种厚质涂料反复刷了好几遍,表面有细密的颗粒纹理,在手电筒余光的照射下泛着黯淡的哑光。
金属管滑到那块深灰色涂层的墙根处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抵住。
言弋注视着那片区域看了足足十几秒。
他没有看到任何物体从墙面突出或移动,但他留意到涂层表面那几个微小的颗粒正在以不规则的频率轻微震颤,像是墙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收回视线,重新靠回墙壁,把工兵铲放在手边,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真正入睡。
他的听觉维持在警觉状态,捕捉着大厅里每一个声音。
屋顶水泥裂缝热胀冷缩的轻微咔响、云渡平稳的呼吸、风从门缝挤进来时变细变尖的哨音。
大约过了一刻钟,言弋重新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的动作极轻,靴子落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走到大厅东北角,在那面深灰色涂层墙壁前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涂层表面。
触感粗糙,但底下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回弹力,像是涂层不是覆盖在砖石或混凝土上,而是覆盖在一层更有弹性的基底上。
他按压了一下,涂层表面出现了一个轻微的凹陷,然后缓慢恢复原状。恢复的过程比正常的建材回弹慢得多,像是某种半液态物质在缓慢流动回原来的位置。
言弋收回手指,没有继续探索。
他退回自己刚才坐着的位置,重新坐下,目光停留在那面墙上,保持着观察。
整个后半夜,他观察到那面墙壁的涂层出现过三次微弱的波动。
第一次在凌晨一点多,第二次在三点前后,第三次在接近天光透进来的那一刻。
每一次波动都持续大约十几秒,震颤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持续注视几乎发现不了。
天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时候,云渡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言弋坐在对面墙下的侧影。
言弋的姿势和前一晚入睡前几乎没有变化,但云渡注意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大厅东北角的方向。
“一夜没睡?”云渡坐起来,把蓝冰枪重新挂回腰间。
“睡了一会儿。”言弋回答,伸手指了指那面深灰色涂层墙壁,“那面墙有问题。昨晚有东西在墙后面动。”
云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天色虽然亮了,但大厅内部的采光依然有限,那面墙在晨光中看起来比昨晚更加显眼。
深灰色涂层的颜色在自然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似于青灰的色调,表面颗粒纹理比周围的白色抹灰墙细腻得多。
云渡走过去蹲下来,学着言弋的样子伸手按压了一下涂层表面。
他也感觉到了那种不正常的回弹力,像是按压一块被冷冻过的橡胶,缓慢但确实会回弹。
“里面是空的。”云渡说,“涂层下面有空间。”
“我知道。昨晚金属管滑到那里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墙后接住了。”
言弋走过来,在云渡身侧蹲下,从靴筒里抽出那把短刃,用刀尖沿着涂层边缘轻轻划了一道。
刀尖切入涂层的时候,阻力比预想的要小,像是在切一张厚实的皮料。涂层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一种深蓝色的光,不是探照灯那种暖黄,而是一种冷调的、像是某种矿物本身在发光的蓝色。
云渡用手捏住裂口两侧,轻轻往两边掰了掰,涂层像干掉的软胶一样裂开更多,露出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洞口。
洞内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内壁是那种深蓝色的发光材质,光色均匀而稳定,照亮了整个通道内部。
通道的长度看不清楚,因为它在前方大约十米处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内壁上有一些凸起的结构,像是台阶。
言弋探头朝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通道拐角处那些凸起结构上:“那些凸起的间距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云渡也看到了。
那些凸起的间距非常均匀,步幅合适的成年人可以踩着它们稳定下行。他再次掏出地图展开,地图上的蓝光标记在靠近那面墙时亮度明显增加,比昨晚在街道上看到的更亮,而且不再闪烁,稳定地亮着,像是一枚被点燃的指示灯。
“这张地图一直在引导我到这里来。”云渡把地图重新折好,指腹在折痕上停了一下,“昨晚你说它不是在引导你走主线,是在引导你偏离主线。”
言弋点头:“我现在还是这个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