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似乎被这句话激到了,上前一步抓着镜夕涧的肩膀,附身盯着她:“为什么!哪怕我现在成了金吾卫指挥使,你依旧不肯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靠近镜夕涧,唇边带着一抹扭曲的笑:“看在从前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天下已经不是你们镜家的了,等镜帝一死,朝廷马上就会被汝成会取代,你那个未婚夫裴遣也会完成自己的使命,挡住敌人,然后死在战场上。我呢?我已经成了新朝廷的官员,我会娶你,你会成为皇室唯一一个可以活下来的人!”
“……”镜夕涧的眼神很冷,很静,分毫没有被他的情绪所影响,“你凭什么觉得,拥有官职与地位,就能跟我这么说话了?”
朔风一愣,抓着她肩膀的手不由松了些许,眼神中,是不解,疑惑,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惧。
然而镜夕涧却没打算放过他,她冷静道:“你以为人就是靠一些标准来评定的,而你的一切不幸,旁人的轻视,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地位与钱财,是吗?我告诉你,官职不过是统治者方便管理而创造的虚衔,金银钱财也只是一种可以代表劳动生产力的工具,企图靠身份地位为自己增添荣光,改明日没了这个身份,你依旧什么都不是。”
“闭嘴!”朔风的愤怒被她点燃到了顶峰,一把将她甩开。除去最开始的那一瞬慌乱,他的面目立刻变得再度狰狞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得意,“那又如何?现在你人落在我的手里,京城马上就要变天了,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自己被磕痛的手指的镜夕涧,他喘着气大声朝外面喊道:“来人啊!这是今日关口抓的小贼,给我关进牢里!”
两个人进入房中,将镜夕涧抬走了。
镜夕涧被关进了一间暗无天日的牢房,房中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霉菌,角落里还有老鼠留下的洞。
她不愿去墙角,便从墙边拿了些干草,靠着墙坐了下来。
原本想着赶快进京与镜闻逸汇合,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差错,眼下自己被关在这里,外面都是朔风的人,恐怕想逃出去难如登天,更何况,她还不知道青戊生在哪里。
镜夕涧坐在牢房内,渐渐冷静下来,对于朔风,除了愤怒,其实还有失望,原本选择留他在身边,除了满足自己那一点小需求,也是欣赏他于逆境中也不屈服的眼神,不忍心看其被埋没,想着若是能有人好好引导,他是不会差的,可她错了,或许这个人的本性从来就不是向善的,所以外界稍一刺激,个人的缺陷便暴露无遗。
眼下已入秋,牢房阴冷潮湿,她本就畏寒,更怕湿寒。
她蜷缩在干草上,用外袍裹紧身体,困意袭来,她抱着自己昏昏入睡。
这一夜几乎是她最难受的一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受,她不断被夜里的巡卫惊醒,几乎没有睡多长时间。
第二天整整一天,都没有人来送饭。
她饿得头晕眼花,她已经在这个牢房里待了整整一天,她不停地打着颤,渐渐焦躁起来,可无论如何心急如焚,都没有办法。
她闭着眼睛躺在干草上,减少体力消耗,前方有脚步声走过,她也懒得看,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了她的牢房前。
一个盒子被放在她前面的地上,她闻声睁眼,是朔风来了。
随后她又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不饿吗?”他说,“我给你带了吃的,吃吧。”
镜夕涧思索片刻,睁开眼坐了起来,穿过铁栏将食盒拿进,打开吃了起来。
温热的饭菜与汤汁流进胃里,她的身体这才回了一些暖。
朔风在外面看着她,开口:“在这里待得很难受吧。昨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你跟我吧,我会好好对你的。”
“呵。”镜夕涧被这句话逗笑了,“当初镜骁迟的剑架在我脖子上,我眼睛眨都没眨,你凭什么认为现在我就会屈服?”
她满眼不屑:“凭你自以为的权力地位吗?”
“你!”他面上露出一瞬间的怒容,随后又冷静下来,“但你没有选择了,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你怎么样,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可以强迫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走出来,告诉我你选择了我。”
“我,”镜夕涧将口中饭菜咽下,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永远不会选择你。”
她没忍住补充道:“而且,不要等待别人的选择,你自己就可以为你的人生做出选择。”
朔风似乎自动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他的情绪完全被第一句话牵动了,他跪在地上扒着铁栏,眼眶通红地盯着镜夕涧:“为什么?你喜欢谁?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子吗?我和他比,到底差了什么?!他不过是个杀手而已,是别人一把趁手的工具!明日不用,随时就能弃了!而我……”
“你居然和小长鹤比?”镜夕涧抬头,大为震惊地看着他,“他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自己人生的课题,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有忠于的信念与理想。哪怕没有我,他也会过得很好。更何况他是那么良善的一个人,哪怕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生长却依旧没有放弃希望与美德。他身上有少年人的活力,我只要看着他就觉得世界充满了美好,这些,你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