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夕涧陷在敌营中央,无数敌军将她包围起来,她举剑疯狂拼杀,无数人落马死亡,又有无数人拥上来,与战场上厮杀的记忆有些久远了,她最开始有些生疏,可后面就渐渐找到了节奏。
——“小溪儿,知道为什么每次你都在战场上手忙脚乱的吗?”
秦婵玉褪下战甲,擦着手中佩剑,笑着看向累得气喘吁吁,一身狼狈的镜夕涧。
镜夕涧十几岁的时候,被秦生送往军营,她虽从小练武,可练得都是剑法,战场上多的是力大如牛的莽夫,虽说她次次都能惊险得死里逃生,可手忙脚乱,未免也太过狼狈了些。
“秦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知道我力量不够,还是得练。”眼下没有外人,镜夕涧也就同秦婵玉随意了些,她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确实得练,可再练你的体型恐怕也追不上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将,若是比力量的话……”秦婵玉瘪着嘴摇了摇头。
镜夕涧急了:“那怎么办?练力量不行,靠灵活的话,战场上又发挥不开,难道我终究不适合战场吗……不对啊!秦姐姐也是女人,虽然比我壮了些……”
秦婵玉摇了摇头:“若是谁更壮谁就在战场上更厉害,那选精锐就按体型选好了,将军就选那个力气最大的,岂不妙哉?”
镜夕涧正襟危坐:“请秦姐姐赐教。”
“谈不上,只是一点征战的心得罢了,”秦婵玉坐到她身边,将绑着的发丝散开,轻轻晃了晃头颅,“同为精锐军,其实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并没有差太多,若是将目光放到整个军队之中,就更可以忽略不计了,所以两军交战,其一的决定因素是数众,其二,是主帅,其三,便是——士气。你知道士气为什么那么重要吗?”
镜夕涧诚实地摇摇头。
“兵家常言哀兵必胜,我曾带领两千骑兵硬闯过敌方二十万大军,那时我们中了计,无法等到支援,我们所有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打的那场仗,我们从山坡上冲下,列好阵型冲入敌军,敌军瞬间溃乱,人众多又怎么样?没人拦得住,是以所过之处,所向披靡,最终那两千人我们只损失了不到百人。”
“你若被动防御,所有人都会来打你,你若破釜沉舟,旁人都避你三分。”
镜夕涧独身一人闯入敌军,她用尽全身力气斩杀敌人,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可她知道,这是战场,而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随着脸上、身上溅的血越来越多,手上的剑也渐渐回忆起了过去饮血绽放的模样,她的剑好似与她融为了一体,灵活又不失强劲的力道,她没有分毫迟疑,没有分毫犹豫,手起刀落,便将眼前一片又一片的人砍下。
原本想要前来对付她的人被她这幅沉着而破釜沉舟的气势惊到了,一时间自乱阵脚,阵型溃散,镜夕涧趁机扬鞭突围,与战马上将妄图刺向她的剑一一斩落。
最终突围,一口气奔出几里,镜夕涧才缓缓放慢,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她架着马,定定地看着自己衣摆上大片的血洇,早已濡湿衣襟,渗入甲胄。
更糟糕了。
如今尹天炀已将青戊生除去,此后军营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恐怕下一步就是联合羌胡抗启,裴遣的压力陡然上升。
最终,还是没能改变战局,甚至变得更糟了。
镜夕涧长舒一口气,尹贼心机深沉,又对人心,谋略有极深的了解,让人防不胜防,眼下的自己没有太多经验,的确暂时斗不过。
既然逃出来了……她也没出去了,就先去给裴遣报个信吧,告诉一下他情况,让他做好准备,至于其他的……她一个人,也的确做不了什么了。
一时间,她陷入了迷茫。
她抬头茫然望广阔的天空,忽然不知晓自己该去哪了。
来北地这么多天,不仅什么事都没做成,当初陪自己来的那个人……也与自己诀别,至今不愿见她。
真是一趟失意的旅程啊。
“小公主,等一等,你这也跑得太快了。”
她正兀自失落,却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她扭过头,发现同样一身狼狈的青戊生驾着马朝她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