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又哭?”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眼睛进东西了。”
顾冰川说:“进什么了?”
季熔说:“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学我。”
季熔说:“嗯。学你。学得好吗?”
顾冰川说:“好。”
两人离得很近。
鼻尖几乎碰到。
呼吸交织在一起。
季熔的呼吸,有点热。
顾冰川的呼吸,也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心跳好快。”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说:“我在,你就心跳快?”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我不在呢?”
顾冰川说:“不快。”
季熔说:“那我在的时候,你一直快?”
顾冰川说:“嗯。一直快。”
顾冰川往前凑了一点。
嘴唇碰到季熔的嘴唇。
很轻。
像羽毛落下来。
季熔没动。
闭上眼睛。
顾冰川的嘴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移动。
从左边到右边。
从上唇到下唇。
很慢。
很轻。
像在品尝什么。
季熔的手,攥紧了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的手,捧着他的脸。
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画圈。
吻了很久。
两人都没松开。
顾冰川先松开。
他看着季熔。
季熔睁开眼睛。
眼睛里有水光。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高兴。”
顾冰川说:“高兴就红眼睛?”
季熔说:“嗯。高兴也红。”
顾冰川说:“那你以后天天高兴?”
季熔说:“天天有你,天天高兴。”
顾冰川说:“那天天红?”
季熔说:“嗯。天天红。”
顾冰川说:“眼睛会坏的。”
季熔说:“坏了你养。”
顾冰川说:“好。我养。”
季熔说:“你拿什么养?”
顾冰川说:“拿命养。”
季熔说:“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了。”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你搬来那天。”
顾冰川说:“那天?”
季熔说:“嗯。你站在门口,拎着箱子。我就想,这个人,命是我的了。”
顾冰川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什么?”
顾冰川说:“你的命是谁的?”
季熔说:“你的。”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也是那天。”
两人都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银白色的。
黄狗在床边翻了个身。
发出轻微的哼声。
又安静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那天你要是没搬来,会怎样?”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我会怎样?”
顾冰川说:“你会一个人。”
季熔说:“嗯。一个人。”
顾冰川说:“现在不是了。”
季熔说:“嗯。现在不是了。”
顾冰川说:“以后也不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抱紧点。”
顾冰川收紧手臂。
把季熔整个人搂进怀里。
季熔的脸贴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还是很快。
季熔说:“心跳还是快。”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什么时候能慢下来?”
顾冰川说:“你睡着的时候。”
季熔说:“那我现在睡着。”
他闭上眼睛。
但嘴角弯着。
顾冰川知道他在装睡。
没拆穿。
就那么抱着他。
季熔装了一会儿。
忍不住笑了。
睁开眼。
说:“睡不着。”
顾冰川说:“那就不睡。”
季熔说:“干嘛?”
顾冰川说:“说话。”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想说的。”
季熔想了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明天去公司?”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明天去看剧本。”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上回来,一起做饭。”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做什么?”
顾冰川说:“你想吃什么?”
季熔说:“面。”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加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两个。”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还会说别的。”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季熔。”
季熔说:“说我干嘛?”
顾冰川说:“说季熔,我爱你。”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说季熔,你是我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说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季熔的眼眶红了。
顾冰川说:“又说?”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怎么办?”
季熔说:“你继续。”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刚才那些。”
顾冰川说:“季熔,我爱你。季熔,你是我的。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季熔看着他。
眼泪在眼眶里转。
没掉下来。
顾冰川伸手。
用拇指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再说一遍。”
顾冰川说:“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季熔说:“再说。”
顾冰川说:“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季熔说:“再说。”
顾冰川说:“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季熔笑了。
眼泪滑下来。
顾冰川帮他擦掉。
说:“又哭又笑。”
季熔说:“嗯。又哭又笑。”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说:“什么好看?”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我也是什么?”
季熔说:“好看。”
顾冰川说:“哪儿好看?”
季熔说:“眼睛。鼻子。嘴唇。还有……心。”
顾冰川说:“心?”
季熔说:“嗯。你的心,好看。”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因为你对我好。”
顾冰川说:“对你好,心就好?”
季熔说:“嗯。对你好的人,心就好。”
顾冰川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也是。”
季熔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困了?”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还要上班。”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别迟到。”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我叫你起床。”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几点?”
顾冰川说:“七点。”
季熔说:“好。”
季熔闭上眼睛。
顾冰川看着他的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
睫毛微微颤着。
嘴唇弯着。
在笑。
顾冰川看着。
看了一会儿。
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说:“季熔,晚安。”
季熔说:“晚安。”
声音已经迷糊了。
很快,呼吸均匀了。
睡着了。
顾冰川没睡。
他听着季熔的呼吸。
一下。
一下。
很稳。
他想起第一次见季熔。
在电梯里。
那个人抱着一摞资料,站在角落。
低着头。
他没看清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几秒。
后来才知道。
那几秒,就是一辈子。
路灯还亮着。
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
树枝在风里轻轻晃。
张大爷的三轮车,停在墙角。
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明天还要卖。
河边的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
水还在流。
灯还亮着。
桥上空无一人。
但有人刚刚从那里走过。
有人刚刚在桥上接吻。
有人刚刚说了一辈子。
那些话,被风吹走了。
但被心记住了。
黄狗动了动。
抬起头。
看了看床上。
两个人还挤在一起。
它又趴下。
继续睡。
月光慢慢移动。
从地板上移到墙上。
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
时间在走。
但屋里的两个人,不急。
他们有的是时间。
顾冰川轻轻伸手。
从床头柜上摸到本子和笔。
就着月光。
翻开新的一页。
写。
“凌晨。季熔醒了。他说感觉我在看他。我说是。他说看了多久。我说一会儿。他说一会儿是多久。我说十几分钟。他笑了。”
他停了一下。
继续写。
“他说我观察得细。我说嗯。他说还观察到什么。我说观察到你喜欢往我怀里钻。他说那是冷。我说屋里不冷。他说那是习惯。我说习惯好。”
又停了一下。
“后来我亲了他。他的嘴唇有点干。但很软。他闭上眼睛。睫毛在抖。我想,这辈子,就他了。”
写完。
他把本子和笔放回去。
躺好。
看着季熔。
季熔还在睡。
嘴角弯着。
顾冰川笑了。
他轻轻亲了一下季熔的嘴角。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落在那张小床上。
落在两个人身上。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
看见顾冰川还在睡。
眉头没皱。
呼吸均匀。
他看着。
看了一会儿。
轻轻起身。
下床。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
很亮。
他往下看。
张大爷已经开始摆摊了。
橘子、苹果、香蕉,码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小马扎上,摇着扇子。
黄狗趴在他脚边。
季熔笑了。
他说:“早上好。”
张大爷没听见。
但黄狗抬起头。
往六楼看了一眼。
摇了摇尾巴。
季熔转身。
走回床边。
低头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睁开眼。
看见他。
说:“几点了?”
季熔说:“七点。”
顾冰川说:“你怎么不叫我?”
季熔说:“让你多睡会儿。”
顾冰川坐起来。
看着他。
阳光照在季熔身上。
很亮。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站在那里,好看。”
季熔说:“哪里好看?”
顾冰川说:“全身。”
季熔笑了。
他说:“起来吃饭。”
顾冰川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