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嫡庶观念,所有臣子都推举刚学会走路的小皇子。
但小皇子没能抗住,生生在走向龙椅的路上倒下了。
剩下的皇子见状,眼底的贪婪全无,各找理由推辞。
这才让他捡漏登上皇位,改年号为永平,世称永平帝。
在朝以来,他几乎没有自己的主见,能听大臣的话就听大臣的话,实在不行也会在事后悄悄去见自己的生母,也就是现在的兰太妃。
原身之所以会知道这些,全凭她母妃的过人之处——和所有宫墙内的人打好交道。
秦怀谨自身来说,她还没有正式的接触永平帝,对他的态度和对待刚见面的陌生人一样。
“今日早朝,百官皆在议事,你倒好,作为朕的五皇子,朕刚封的怀王,站在殿中昏昏欲睡。”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看似带着几分不悦,实际上的威压还不如原身母妃生气的时候。
秦怀谨到底还是记着对方身份的,连忙垂首请罪,“儿臣因南方水患一事彻夜思索,一时误了时辰,才在殿中丢了脸,并非有意为之,还请父皇恕罪。”
她记得刚才在路上听到大臣们提及此事,便随口胡扯当个由头。
反正她在自己府上彻夜不眠也好,为江山社稷烦忧也好,永平帝远在宫中,怎么也知道不了。
只见永平帝轻哼了一声,顺着话就把事情带过去了,“罢了。近日南方水患频发,你能想着为朕分忧,此乃社稷之福,不枉朕平日教导。那你说说看,该如何治理?”
秦怀谨心里一沉。
如何治理?
她压根没想一晚上对策,哪知道?
母妃交代的那些话,都是空话,没一句能真的帮上忙。
若是说按照现代的方式治理的话,她倒是能想到点办法。
可她不想出头啊。
如今已经有了太子,她若是太过乍眼,只会成为背锅侠。
这种职场里最常见的问题,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若要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势必会引起父皇的不满。
刚才她可是说自己彻夜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结果一句屁话都憋不出来,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嗯?”
永平帝的不满声让她意识到自己思考的时间太久了,她立刻行礼,“儿臣愚钝,不敢妄言。”
“此处只有你与朕二人,有何不敢直言?”
秦怀谨不敢继续扭捏,她担心自己继续拖拖拉拉的,反倒会惹毛永平帝。
自古君王的脾气都是最难摸透的。
一个不小心,她就有可能丧命。
“那儿臣自当畅所欲言了。”她平淡的语气里,没有一点自信,“以儿臣浅见来看,应当先调粮安抚百姓,同时派人修缮河堤,防止再度扩散。具体按照灾情的轻重来处理,不能一蹴而就,以不出乱子为主。”
她刻意没有说的很详细,让自己的对策显得中规中矩。
不料她的父皇听完,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竟露出几分意外之色,坐直了些。
他本对这个不受宠的儿子没什么指望,此刻倒真有些讶异。
“你……这话倒是说到了实处。”
秦怀谨垂着眼,心中却咯噔一下。
她只是想要个中庸的形象保命,怎么就忘了现在是古代,她那些在现代看似寻常普通的想法,在这里已经算得上是最优解了。
“具体怎么做,可有对策?”
秦怀谨后背开始冒汗。
怎么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今日还能安全走出御书房吗?
“儿臣以为,不必急着大兴工役、劳民伤财。先派可信之人前往灾区,查清何处受灾最重、何处尚可自救,按灾情分级拨付粮食与银钱,免得有人中饱私囊,也免得白白耗费国库。
修缮河堤一事,也不必全线动工,先抢修险段,再逐步加固其余地方,一边安抚百姓恢复生产,一边慢慢治理。如此一来,既不扰民,也不耗空国库,只求稳扎稳打,不出乱子便好。“
她通篇都是“不急”“不必”“慢慢”“稳妥”,半点才学能力都没有,完全是一副怕担责、怕出错的样子。
至少在秦怀谨看来这样划水的话术,不该是一个有野心,想要夺权的皇子该说出来的话。
可在这位没什么主见、只图安稳的皇帝听来,不激进、不苛政,还能同时做到安抚与治理并行,层层稳妥、进退有度。
这是眼下最周全、最可行的良策,比早朝时臣子们争论的任何一个对策都要好。
永平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总算找到一个中和了所有朝臣想法,不得罪任何一方,还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办法了。
当真是小瞧了这个缩在后头的小儿子。
秦怀谨站在殿下,面上恭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