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痛苦怜惜着我,没舍得让我忘记太久,我一进家门它就重新向我找来了。
客厅里的气氛很融洽,非常温馨美好,当然如果没有我可能会更加美好。
他们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地吃饭,幸福美满,我的出现似乎碍了我爸的眼,他一看见我,脸色瞬间就垮下来了。
“姐……”曲汝商有要喊我的意思,被一旁的曲明宇拽了一下袖子。
“知秋回来了啊……快洗手吃饭吧。”是我们家的保姆郑红,她是我们家干的最久的一个,也是最熟悉我的人。
“好。”我应了一声,视餐桌上另外四个人如无物。
红姨的身影刚进厨房,我爸突然发话:“不用给她盛了。”
郑红有些发愣,许久才战战兢兢地发出声音:“……啊?”
我扫了一眼,我妈满脸冷漠看都不看我一眼,专心致志地给她两个孩子夹菜,曲明宇正在得意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嘴脸,只有曲汝商的表情,我看不明白了……
她好像很急,快急哭了那种,一直目光闪烁的看着我,拽妈妈的袖子。
我吓的?怕我怕成这样?
她显然是对养女和亲生女儿的地位认知不太清晰,我爸打我一巴掌都怕吓着了她。
“你带着他俩回楼上。”我爸对我妈说。
这一般是暴风雨的前奏,他还是很想保留住自己在曲明宇和曲汝商心目中高大伟岸的父亲形象的。
等到另外的母子三人去了楼上,已经到达一个听不见餐厅里大吵特吵的距离后。
“你抽烟多久了?”我爸问我。
我轻笑一声:“我不吸烟,那烟是林远舒的。”
我话音刚落,我爸霍然起身抓起碗就砸了下去。
“砰──”地一声上万元的碗筷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还有脸撒谎!”他指着我的鼻子痛骂,“人家远舒什么样,你什么德行,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逃课去那个什么音乐社多久了?三年还是两年?天天抱着你那把破吉他考倒数第一很光荣是吗?你老子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我很惊讶他知道我逃课去音乐社的事,我爸从来不过问我在学校的情况,他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这其中原因除了林远舒我想不到别人。
这次我隐忍许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爆发,从眼眶里流下了两行清晰的泪水,我扭头死死瞪着他:“真难得,您竟然还能记起你是我老子,都说子不教父之过,我这么不争气怪谁啊?”
要不是桌子大距离有点远,我爸应该是想扇我巴掌的,但他这次好像懂了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的巴掌没落到我身上,转而将魔掌伸向了他处。
他突然走到客厅,拿出了我的吉他。
耀武扬威地将吉他展示给我看,我脸上闪过惊愕和慌张,我爸突然笑了一下,下一秒他抡圆了胳膊把吉他狠狠砸向墙面。
木质的吉他经不住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嘭——嘭——嘭──”的声音一下一下砸进我的心里。
我耳畔什么都听不见了,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吉他残缺的身体——碎裂的琴板,崩然断裂的琴弦,还有飞落四处的弦纽。
“你不是爱弹吗!你不是喜欢弹吗!”
他一下又一下地砸。
“我让你弹!不学无术,喜欢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不三不四?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周身血液都在倒流,冰冷地灌入我的大脑,麻木的神经。
他从来都不听我解释,也不在乎我的爱好,在他们眼里吉他等于鬼混,等于不学好,等于所有糟糕的一切。
可在我眼里吉他是我能拥有的全部,或许我爸早就忘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把吉他还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那时候我们的日子不好过,他花了十块钱买了一把很小的塑料吉他逗我开心,我喜欢的紧,尽管我现在已经不能用了,但也一直留着,至今还在我柜子的某个角落。
他亲手种下了我和吉他之间的缘分,现在把这颗种子连树带根拔出来的也是他。
吉他一直被砸到面目全非,只剩下指板握在他手里时,我爸才停止了他的发疯。
他给我下达了死命令,中考和高考才是我唯一的正经事。
他想用武力来震慑我,让我从而产生惧怕达到服从,可惜他忘了,暴力并不能让我屈服,恐惧也并非服从他的理由。
我的底色始终是倔强且叛逆的。
我抢过他手里仅剩的指板,以同样的方式抡向了客厅里的一盏瓷瓶,那瓶子价值不菲是我爸在一次拍卖会买下来的,他一直都很喜欢,所以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只需要一下,轻轻的一下,清脆的碎裂声传来的时刻也是我们父女关系彻底决裂的一刻。
我飞身跃过满地的瓷片,最后跑上楼前回身恶狠狠地对他说出最后一句话:“You dr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