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即将接触到碗边,突然顿住,随即换了个动作,手指蜷缩,仅伸出一根食指,分外嫌弃地将那玉碗推离出视线。
目光不自觉跟着那只手动作移动,那双手推远了碗,指尖抖动一下,接着双手撑在池边,整个人起身,坐在一旁。
沈溪扯过外袍披在身上,他出来得急没有擦干身体,水汽瞬间染湿衣袍,黏腻贴身。
他皱眉也顾不上换,拿过旁白托盘中白色方巾,一把按在谢栖川脖子伤后处。
呼啦啦的血迹被遮盖,他长舒一口气,手掌按压这伤口,见谢栖川想躲,皱眉斥道:“别动。”
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可这人也太能吃苦了,这么深的伤口不管,怪不得他昨天看着后颈上陈年旧伤不见好。
【好感度-1。】
系统机械音在格外安静的环境中极为突出,沈溪心中一惊,手上动作不自觉加重。
怎么他帮忙按伤口还能减好感值的。
谢栖川身体剧烈抖动一瞬,拳头握紧。膝盖移动跪到一旁,避开沈溪手心。
“我今日做错了什么,师尊又想抽几鞭子?”
谢栖川冷淡声色唤醒沈溪,他不尴不尬地收回手,指尖沾了血迹,他心中不适皱眉,顺手弯腰在池中洗净。
“怎么,你想挨鞭子?”
“师尊要罚弟子动手便是,何必惺惺作态。”
谢栖川说着,似乎极难忍受伤口被人碰过,反手用衣袖狠狠擦过伤口,方才止住些许的血又流进衣裳中,因穿着黑色也看不分明多少。
这人怎么回事,稍微对他好点就是另有所图,看他嫌弃的样子,刚只不过碰了一下就这态度。
【好感值-10】
沈溪眉头一跳,心中千回百转。看着谢栖川油盐不进生人勿进的样子,干脆走到仍旧跪得挺直的少年人身边,若有所思地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神在伤口处打量许久。
他弯腰从谢栖川脚边捡起那柄短剑,在手中掂量,短刃在手指间翻飞旋转,然后刀柄牢牢捏在手心。
谢栖川身形一僵,浑身绷紧。
眼前人外袍随意披着,赤着足,小腿上还有未干的水汽,行走间在他周围低落水子,暖阁里今日不知熏了什么香,一改往日。
不知道这人今日又想变什么花样折磨他,往日见面能动手绝不动口,这是又学到什么取乐的法子,一举一动都慢悠悠的。
他见沈溪用指尖弹了下刀身,放在耳侧似乎在倾听刀锋震动声。
“声音浑浊韧性不佳,凡品。”
谢栖川眼睁睁看着沈溪评价完短刀,刀刃向着自己后颈,逐渐贴近。
他严中红丝骤起,脊背拉紧似弓,随时准备反击。
这人忍了多年,终于今日要下死手。
沈溪现今灵力衰微,自己拼死反抗,未尝不能杀了他,后果无非是被天均书院追杀,但那又如何。
他原地不动,调动灵力于掌心,静静等待这人靠近动手。
面前人弓下腰身,窄腰间随意系着的腰带垂坠扫过他耳旁,一缕缕水汽凝结的发丝垂下,圆润水珠滚落下来,忽地砸落到颈窝。
冰凉刀锋逐渐靠近身后,手掌朝上,牙关咬紧准备反击。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液体浇在身后伤口上,谢栖川惶然,想要扭头去看。
“别动。”
沈溪抵住谢栖川下巴,固定好后接着动作。
他右手腕间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滴进谢栖川后颈伤口内,两者不同的血液交织融合,那伤口处破烂的皮肉、陈年不愈的疤痕逐渐消失,重新生长出血肉。
灼烧感自伤口散开,一寸寸几乎淹没谢栖川神志,他痛到维持不住体面,蜷缩在地抱住自己,手指呈爪状想要抓挠旧伤,被一只温凉细腻的手死死锢住。
“顶着明晃晃的伤口出去晃,是要告诉所有人你身怀灵骨吗?”
“灵骨只能是本尊的,谁也别想妄动。”
冰凉的发丝绕在他掌心,陌生的血腥气带着奇异香味,谢栖川眼皮颤动想要看清面前人的表情,最终还是陷入沉睡,晕倒在沈溪怀中。
【宿主,你在做什么!好感度不增反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完蛋。】
看着少年后颈伤后完全消失,沈溪暗舒一口气。他猜的没错,原主这具身体十分诡异,看着吊着一口气到死亡边缘,却总能快速修复身体。
原主的血竟有非常神奇的治疗效果。
他方才故意拖延时间,观察谢栖川,那少年掌心灵力凝聚,随时都有可能暴起要了他狗命。他要是不先帮他治好伤口,暂时安抚,后面的任务怕是没命做了。
血液流失太多,沈溪一时站不住腿软,干脆滑进池子,重新泡到药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