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文两旁的考生正无聊四顾,不经意一瞥,瞳孔骤缩,忙抬手掩口,咽下呼之欲出的惊呼。
此人将何物藏入那考篮之中?
究竟是何居心?
陈耀文双眼紧盯梅鹤时面孔,见他神色坦然,警惕稍减。
垂首望去,梅鹤时已合上盖板,抿唇轻笑,略显局促:“这是白面掺杂粮做的,味道尚可,陈兄莫要嫌弃。”
陈耀文摸了摸下巴,笑容亲和:“时哥儿给的,我自然要好生品尝。”
待梅鹤时转回身去,他若无其事揭开盖板,取出那两只窝头,由内至外摸上一遍,又翻看考篮内部。
并无纸条、纸卷之类的物事。
陈耀文心下一松,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梅鹤时早已不是前世位高权重、城府深沉的梅大人。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年仅十岁的黄口小儿。
纵有些小聪明,又怎能识破这万全之局?
相邻考生见陈耀文只在考篮内部翻找,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黄兄,你再听我背一遍《论语》可好?”
“周兄,你可还记得昨夜那道题?”
二人咽下欲说之词,转头与同伴交谈起来。
......
“下一个,上前搜检!”
衙役低喝,威严十足。
梅鹤时应声上前。
“梅鹤时,籍贯清河县太平村,年方十......”
胥吏手持点名册,念及此处话语微顿,抬首看向面前考生。
众考生多已束发,更有年过半百、白发苍苍的老翁,梅鹤时立于其间,无疑是年岁最小的那个。
不像是来求取功名的,更像是年幼不懂事,跑来凑热闹的孩童。
横竖县试报名并无太高门槛,只需身家清白,并不过问报名之人读了几年圣贤书,肚子里头有多少墨水。
胥吏暗自摇头,家里人也不劝着些,竟由着这孩子胡来。
届时一通乱写,岂不平白糟践了五百文报名钱?
胥吏替阅卷官掬一把同情泪,念完余下信息,经廪生核对无误,确认是考生本人,在“梅鹤时”三个字后面画个圈。
“行了,去搜身罢。”
梅鹤时向胥吏躬身一揖,将考篮置于案上。
搜检官经验老到,喝令考生脱去衣衫鞋袜,摸查衣间夹层、袖口袜筒、束发系带,自上而下,半点疏漏不留。
确认无夹带,又取过考篮,取出干粮与文房用具,逐一核查。
就连那砚台,也以小锤轻敲四围,严防中空暗藏夹带。
查验完毕,不忘逐层拆解考篮,细查竹编外壁与屉盒。
末了,又将两指探入木隔层间。
历年夹带多藏于此,自是要格外严查。
陈耀文喉头滚动,咽下翻涌的亢奋,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下一瞬,搜检官面色陡然凌厉,用力一抠,从夹缝扯出两卷纸条。
纸卷展开,蝇头小字赫然在目,通篇皆是《四书章句集注》中的文句。
“大胆!”
搜检官霍然抬首,拍案厉喝,声音震得周遭一静。
“竟敢在县考之中私藏夹带,还不将此人速速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