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洲酒酒吧内暖气融融,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酒香,混着清爽的水果气息,揉成一片暧昧又安稳的氛围,妥帖接住每一个深夜辗转、满心失意的人。
吧台台面光洁透亮,暖灯落在上面,映出细碎晃动的斑驳光影。
江临川袖口利落挽到小臂,露出干净流畅、骨节分明的腕线。他垂着眼,指尖捏着一块干净的擦拭布,一遍遍地摩挲着透明高脚杯杯壁。
动作娴熟流畅,却藏着压不住的麻木与滞涩。
周遭细碎的笑语、轻柔的乐曲、暧昧的氛围,全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屏障,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搅不动他分毫心绪。
此刻,他的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人。
指尖力道悄然收紧,擦拭杯壁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是他藏得太深,隐忍太久;
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只向着他的少年。
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推门声,一缕夜风裹挟着寒气闯了进来,转瞬就被室内的暖意吞噬殆尽。
吧台前的光影微微晃动,一道身影落座在高脚座椅上。
江临川背对着入口,依旧低头整理手里的器具,没有回头。
一道沙哑又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声轻轻响起,落在安静的吧台边,“江临川。”
太过熟悉的声音,裹挟着未散的哽咽,瞬间让江临川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缓缓抬眸,侧身转头。
温知夏坐在吧台前,往日灵动明媚的双眼此刻红肿得厉害,眼尾泛着密密麻麻的红,睫毛湿漉漉的,还凝着未干的细碎水光。
她鼻翼泛红,脸颊染着哭过的潮红,明显是已经哭了很久,眼底攒满了压不住的委屈与颓丧。
温知夏整个人蔫蔫的,浑身上下裹着一层低落的气息,让人看着心生不忍。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知夏没有多余的寒暄,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中飘摇的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笃定与酸涩,缓缓开口:“江临川,林恒喜欢的人是你,对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江临川的呼吸骤然一顿。
他指尖下意识蜷缩,捏着擦拭布的手掌悄然绷紧,眼底猛地掠过一抹错愕,随即漫开层层怔然。
沉默在吧台前蔓延了两秒,他快速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是发生什么了事吗?”
温知夏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疲惫地塌下肩头,双臂轻轻叠放在冰凉的吧台桌面上,将额头抵在柔软的臂弯里,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轻颤。
压抑细碎的哭声闷闷地溢出来,安静地落在空旷的吧台旁。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隐忍又无助,让人心疼。
许久,她才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声呢喃:“我要一杯莫吉托。”
江临川静静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追问缘由,收回目光,转身拿起手边的器具。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清晰,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冷白。
取冰、捣汁、兑液、搅拌,整套动作温柔沉稳,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他细心地处理着青柠与薄荷叶,清爽的果香混着淡淡的凉意缓缓散开,冲淡了室内萦绕的暧昧酒气。
这一杯,他没有加酒精。
片刻后,一杯气泡细碎、色泽清透的饮品稳稳放在吧台台面上。晶莹的冰块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微光,翠绿的薄荷叶浮在澄澈的液体表层,清爽干净,是一杯无酒精版本的莫吉托。
温知夏慢慢抬起泛红的眼眸,盯着那杯饮品,吸了吸酸涩发堵的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嗔怪:“什么嘛,你也当我是小朋友吗?”
江临川垂眸看向她,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体谅,声线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太晚了,喝酒不安全。”
明明是贴心的话语,却让温知夏心底的委屈愈发汹涌。
她默默拿起细勺,轻轻搅动杯中的冰块,冰凉的触感顺着勺柄蔓延至指尖,杯底的气泡不断升腾、破裂,细碎的声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沉寂蔓延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夹杂着未消的哽咽,一点点复述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她说起林恒今日突如其来的刻薄与冷漠,说起他毫无预兆的决绝疏离,说起那些字字诛心的伤人话语,说起自己满腔热忱奔赴一场喜欢,最后却被彻底碾碎的难堪与狼狈。
“他今天真的好过分。”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冷漠得好像从来都不认识我一样。”
“我喜欢了他那么久,从来没有给他添过麻烦……”
“干嘛要这么对我嘛……”
少女轻柔的嗓音裹着不甘与委屈,碎在慵懒的音乐与温柔的暖风里,让人心头发沉。
江临川安静地听着,全程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一点点覆上厚重的晦涩。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懂林恒的失控,懂他突如其来的刻薄,懂他今日所有反常的尖锐与残忍。
那个少年向来温柔克制,心性纯粹,曾经认真地跟他说过,永远不会用伤害一颗真心的方式,去讨好另一颗真心。
这句话,江临川记了很久,从未忘记。
所以他无比笃定,今日所有的伤害与冰冷,从来都不是林恒的本意。
等温知夏说完,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吧台彻底陷入死寂。
漫长的沉默过后,江临川才缓缓抬眸,字字笃定地维护着那个别扭的少年:“温知夏,林恒他不是本意的,你可以原谅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