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培对此很是适应，不管是什么地方都会有好的坏的嚣张的懦弱的。修真界是，凡尘界亦是。

那个穿着青衫的少年还在骂骂咧咧挣扎，洛一拎住他的衣领就像拎住一只猫，完全不费力。

被撞倒的是一个衣着简朴的女子，她的额角还流着血肿了一大块，看起来有点惊吓过度的瑟缩，折腾了好一会也没力气爬起来。她是真的差点被马蹄踏在身上。

“是她没长眼没闪开，撞到了倒霉！”

少年还在吵嚷，洛青被气笑了，他示意洛一松开对方，少年一落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洛青一脚踹到膝窝直接踹跪下了。

少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嘴里刁民贱民的乱骂，洛一容不得这人叫嚣一掌拍在他脑后给他拍晕了。

“你放心，这个人做错了事就要给你赔偿。”洛青直接扯下少年的玉递给洛一，“带她去医馆，这块玉拿去当诊金，多退少补。”

洛一听明白了，为了防止女子被事后报复或者被抢夺财物，这块玉要经过他手花出去，至于最后剩多少，这谁知道呢。

“带他去报官，把后续结果告诉我。”洛青又指使了一个侍卫，等都处理好后才有点丧气的站到了赵青培身边。

人群没围着看，但是也在窃窃私语，看一切都处理好了也不乱看，毕竟这个地界，想要凑热闹也得有点眼力见，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不是什么热闹都能看的。

“唔，怎么不高兴？”

赵青培带着洛青慢慢走。

洛青感觉自己不高兴的地方有很多，可是真细说又觉得说不上来。

他还年幼，生活中接触的人加起来也不过百，在他听到的，看到的，读到的书中，历史中他有自己的感触，对于自己出生的皇朝他也有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但是直面人命如草芥这件事，他还是会觉得呼吸不畅。

“师兄，我不知道，也不明白。”

赵青培带着他行至一处小桥流水前，“不知道自己为何不高兴，还是不知道为何他会这般做？不明白自己做的事是对是错，还是不明白那少年会如何？”

“都有。”洛青低声道，“我不高兴他狂妄，不高兴百姓不敢反抗，不高兴我看见这种事，因为我觉得我看不见的时候会发生更多。不明白我处理这件事能不能让那女子的生活不受影响，也不明白为何我下意识的会想到她会被那人报复。师兄，我……”

赵青培摸摸他的头。幼儿心事，却已经远超成人。

“我来为你解答。”

“先说那个少年。”赵青培的语气很平静，“他的性子桀骜，视人命如草芥，无礼仪教养，无仁慈之心。这源于两个原因，其一，他生于富贵长于权势，平日看到的，听到的，皆是如此，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家族可以为他兜底，为他摆平。其二，无人教导。

凡是世家贵族，培养子弟皆有专项，若家族擅财，则族内启蒙皆与算盘有关；若家族善文，则族中小辈人人皆由大儒启蒙；若家族擅武，则幼儿触刀剑棍棒实属平常。

这个少年身无长物，虽然疾言厉色却没有任何底气。

他比不过你有一颗仁慈的心，比不过你事事周全，比不过你遇事反思，比不过你身体强健。无人教他对错，无人教他风雅，无人教他凡事皆有代价，一旦碰到铁板，便是家族也无法护他。”

“如此，你可明白他为何会是如今这般了？”

洛青仰头看他，“师兄，我明白了。他身无长物皆依赖亲朋家族。没有是非观念不知敬畏之心，所以这种类型的人不遇到我也会遇到其他人教他做人。”

赵青培哑然失笑，很好，师弟也有点灵活劲儿了。

“是的，总会有人教他做人。然后我们再讲为何百姓不敢反抗。师弟，若是有一天，一个仙人的孩子来到此界大开杀戒，你会如何？你无仙人朋友，无仙人老祖，其他人亦是自身难保，你会如何？”

洛青顿住。

“你无仙人一掌裂天的本领，也无其他仙人庇佑，你甚至打不过仙人之子，你能如何？”赵青培轻缓的声音如重锤敲打在他心间，“那女子看少年，如你看仙人。她不申冤可能死的只是她，但是申冤的话死的可能是她一家。你会把这个几率赌在陌生人的善心上吗？”

洛青瞳孔一缩，他不敢！哪怕有修士出现说可以通知仙人们组织的修真联盟，他也不敢！至少是他亲自去通知，否则怎么可能把性命压在陌生人的善心上！更别提世家贵族，家族繁茂，牵连甚广，她要如何？她能如何？！

“凡间帝王，有仁政爱民，有暴戾不堪，但不管是哪位帝王，有谁能做到世事尽在掌握？人心幽暗不可测，官员选拔亦不能人人皆看。圣朝已经做的不错，但是你今天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不是也无法全然信任官府里都是好官么？”

“至于剩下的不明白，师兄今日也可以告诉你，不会有人报复。因为你足够特殊，你是当朝皇子，父兄宠爱。身负灵根天纵之资，是道衍宗的亲传弟子，诸多荣耀皆在你身。他们不敢对你生出一丝一毫的反心，哪怕心里有怨恨也不会有机会让你听到。因为你的父王会为你铲除对你有威胁的下属，世家而已，对于帝王来说不在乎。而你的师门，也不会容忍有人对你下手，哪怕只是凡人。”

“那少年身无长物，真的出了事家族也不会倾尽所有保他，但你不一样。这就是权力，这就是本钱。”

赵青培说到此处又略微停顿一下，摸了摸洛青的脑袋，“不过，哪怕师弟你现在不是天才了，师兄也会帮你的。因为有些事情不是价值可以衡量的，感情就是其中一种。师兄可以不站在师门的立场助你护你，师兄本身也有那个能力。而那少年，或许有人真心疼爱他，可是他们加起来也不过蜉蝣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