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凌望着眼前只到自己胸口的老婆婆，眉头拧成个结：“这是……”

“世人都知我孟婆汤能断红尘念想，却不知我也捣鼓过别的药。” 她微微弯腰，指尖点了点药丸，“这玩意儿能盖住你身上的稀血印记，吃下去，你就能做回普通人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是用曼珠沙华蕊炼的，就剩这一颗，可别指望我再给你什么兄弟姐妹预备着。”

林凌一愣：“可我身上…… 并没有什么印记啊？”

“傻小子，我说的是魂里的气味。” 孟婆敲了敲他的额头，“你们轩辕氏后人，灵魂深处都带着这记号，代代传下来的。道行深些的，掐指一算就能循着味儿找来 —— 不然，当时你的族人带着你躲在吴家村，阴神怎么会找上门？”

这话像块冰投入滚油，林凌的脸 “唰” 地白了。

——提到吴家村，那些被道术封印的记忆碎片突然刺破屏障：血泊里的村民、染血的门槛、还有玉蘅子当年捂住他眼睛时的叹息…… 尽管画面模糊，那蚀骨的寒意却瞬间攫住了他。

他抬头时，恰好撞上吴妄望过来的目光。

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命运早已在二十年前被悄然置换。

若不是玉蘅子当年的安排，如今穿警服的该是名叫林妄的青年，而青城山观里持剑修行的，该是道号吴凌的道长。

命运弄人，大抵如此。

吴妄替他背负了二十多年的血海深仇，而他却在市井间做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

可以说，这是他林凌欠他的。

如果不是林凌，吴妄应该会有一个安稳平和的人生，不会有这么多深仇大恨，也不会在青城山苦修。

“道长……” 林凌的声音艰涩得像嚼着沙砾，“这二十多年，让你替我扛着这些仇恨…… 对不起。”

吴妄轻轻摇头，他身旁的桃木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替主人应答。

吴妄沉默了许久后，抬起头看向了林凌。

这一次，他的眼神满是释然，似乎放下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

“无妨……或许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事情，我是修道之人，即便……那些村民不是我的族人，我也有替天行道的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剑身上，“况且，正是这份恨意推着我日夜苦修，若没有这股执念，我也成不了今日的吴妄。”

玉蘅子捻着胡须，眼角的皱纹里淌过复杂的情绪：“妄儿，你…… 可曾怨过师傅？”

“有过一闪而过的不忿。” 吴妄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剑多年，指节上全是厚茧，“但师傅将我养大，青城山便是我的家。养育之恩，教导之情，吴妄没齿难忘……而且我也懂师傅的苦心 —— 若是让阴神得了轩辕氏稀血，今日之事怕是难有善终。”

白无常忍不住点头：“不错不错，不愧是青城山教出来的孩子，格局不小。”

“吴妄能有今日，全赖师傅悉心教诲。” 吴妄拱手弯腰，语气恳切，“师傅的苦心，弟子永世不忘。”

白无常转头看向黑无常，帽檐轻轻晃动：“差不多了，还有件事没了结。”

黑无常应了声，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瞳仁里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杀气：“我知道他在哪。”

……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的白炽灯正发出嗡嗡的轻响。

沈凝猛地攥紧手腕，那道系了十几年的红绳正烫得惊人，像是有团火在皮肉下灼烧。

她张着嘴喘着气，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灵魂深处传来的抽离感让她指尖发颤 ——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顺着血脉被抽走，四肢百骸瞬间泛起虚脱的寒意。

生命力正顺着红绳往未知的地方淌，这感觉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

“别担心，你姐姐没事的。”

梁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还穿着蓝白校服，坐姿却端正得像尊古佛。

沈凝抬眼时，正撞见他垂眸看自己的红绳，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我姐姐……”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她是第四十四任阴厨。” 梁森轻轻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帮地府当差，本就是她的宿命。”

沈凝猛地瞪大眼睛，输液管里的液体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