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警官冲了进来，他们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制服往下淌。

宋明夷定睛一看，咦？那不是年轻时的老李吗？

李子晨的爷爷，也就是新隆公寓小鬼事件发生时的老李家。

没想到，宋明夷居然在多年前，就已经和老李警官有一面之缘，只不过，只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十分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和现实中四五十岁的模样大相径庭。

只见黑暗中，李警官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女人即将松开孩子的瞬间，冲上最后一级台阶，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小女孩，他用力往后一仰，连带着孩子一起因为惯性重重摔在地上，孩子的膝盖擦破了皮，钻心的疼痛让她哭得更厉害了。

几位警察也冲了上来，经过一番激烈的拉扯，女人终于被制服。

“您好，我们接到保安，说这栋别墅里，有人要带着小女孩跳楼，您涉嫌谋杀，请您跟我们回去一趟，协助调查。”

几个警察围着女人，将手铐戴在了她身上。

女人却像是躁狂症发作一样，疯了似的大喊大叫，挣脱了所有人，朝着楼下跑去。

“快追！”

“别让她跑了！”

老李带着警员们跟了过去，小明夷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出荒唐闹剧的发生，泪如雨下。

宋明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儿时的自己，叹了口气。

长大后她才知道，母亲当年因为继父的出轨和背叛，患了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这是一种以情绪极端波动为特征的精神疾病，患者情绪会在躁狂与抑郁两种状态间反复切换，属于慢性、易复发的精神障碍。

只不过，当时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也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杀死自己。

“……”

小明夷蜷缩在地上啜泣着，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耳边还回荡着母亲刚才疯狂的话语。

她不敢停留，害怕母亲回来再做出可怕的事情。

于是乎，趁着大人们不注意，她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楚家。

宋明夷沉默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这一夜，雨越下越大，六岁的小明夷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雨水打在脸上，刺得生疼，她的头发、衣服全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已经是下半夜了，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雨幕中散发着昏黄而朦胧的光，将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那个可怕的地方。

她路过一家便利店，透过玻璃橱窗，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

“咕噜噜……”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可身上没有一分钱。

眼巴巴地望了一会儿后，小明夷又继续往前走。

累了，就蹲在屋檐下休息一会儿；困了，就蜷缩在角落里打个盹儿。

每一声汽车的鸣笛，每一个路人的脚步声，都会让她惊恐地抬头张望，生怕是母亲追了过来。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天渐渐亮了起来，在天亮的时候，雨势也小了下去。

小明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凭着记忆，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宋明夷沉默地跟在小明夷后面，她现在是半透明的状态，无论自己和小明夷说什么，她都置若罔闻，从那时她便知道，自己是无法干预这一切的发生，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

一直走了很久很久，在天完全亮了的时候，小明夷走到了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她转悠了几圈后，找到了3栋的楼梯口，赤着脚沿着楼梯而上。

一直走到505号门的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宋明夷跟在小女孩身边，眼眶已经红了，她没有说话，那双眼睛仿佛完全被悲伤浸染。

小女孩伸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她又推了推，发现门没锁，稍稍一用力便缓缓打开了。

可一进入屋子，她便嗅到屋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这味道有些刺鼻如毒蛇般钻入鼻腔。

小明夷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轻声喊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