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沈聆埋头苦读了起来。
……
沈聆伏在窗前的书桌上时,暖黄的台灯正将她的侧影镀上一圈柔和的光晕。
摊开的练习册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断续的虫鸣,她全然未察觉,对楼天台锈蚀的栏杆旁,正有道身影如墨色剪影般凝立。
夜风吹过天台水泥地时,先掀起了他垂落的衣袂,那截月白色的袖口像被惊起的蝶翅,继而才拂开他鬓角的碎发 —— 几缕过长的发丝被风揉乱,却始终遮不住那双沉降在阴影里的眼睛。
他站在天台边缘的石阶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冰冷的栏杆,沈聆蹙眉翻动书页的瞬间,他微垂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瞳孔里映着的灯光似乎沉得更深了些。
晚春的风带着草木潮气掠过他颈间,却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暗澜,在夜色里蜿蜒成无人知晓的涟漪。
当她因解出难题而轻吁一口气时,他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膝盖蹭到栏杆发出轻微的声响,又在瞬间僵住,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将衣角攥出了细密的褶皱。
耳畔,不由得响起几天前,林凌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对她……有男女之情吗?】
【或者,我换个方式……如果我想在她高考结束后追求她的话,你会阻止我吗?】
……
一念及此,吴妄的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当时,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心像是被紧紧揪住了一样。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他没有考虑过自己对沈聆是何种感情,也没有考虑过……林凌对她是何种感情。
其实,这些事情在他下山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在自己的前半生里,考虑的无非就是两件事情:报仇、修道。
此外,自己的人生似乎并无其他。
可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可是,就放纵这一切的发生吗?
如果和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的道术背道而驰怎么办?如果选择了自己心,那么是不是要放弃自己一直追寻的道?
吴妄陷入了沉默。
他不太清楚感情是什么东西,但他能够感觉到,对沈聆,自己似乎有另外一种与众不同的情愫在悄然萌生。
只不过,在他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了。
吴妄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夜风灌入温热的肺部,他想用这夜风清醒一下脑袋,但是在看到那女孩子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迟滞了一下思绪。
喉结剧烈滚动两下,他仰起脸望着墨色夜空,却见云层翻涌间漏出半轮残月,惨白的光像把薄刃,直直戳进他眼底。
下山前那些斩钉截铁的答案,此刻在脑海里碎成齑粉。
他想起修道时师父总说 “心无挂碍方能证道”,可如今沈聆伏案的侧影、弯腰捡笔时发梢晃动的弧度,都像淬了蛊的藤蔓,悄无声息缠住了他修行多年的道心。
指腹无意识地按压住心口,那里跳动得比任何一次闭关走火入魔都要剧烈。
“嘭” 地一拳砸在膝盖上,吴妄眉头拧成死结。
夜风卷着寒意灌进衣领,他却感觉不到冷,矛盾的念头在胸腔里反复拉锯,右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旧疤里。
——若放任这份情愫滋长,他日面对师门戒律该如何自处?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写作业的沈聆像是困了一样,脑袋一点一点垂了下去,刚开始她还挣扎着揉揉眼睛、继续打起精神写题目,但最后,困意仍旧是胜过了理智,她完全趴在了桌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吴妄默默叹了口气。
“何必勉强自己。”
他喃喃着,飞身从敞开的窗户落在了她的书桌边,犹豫了半晌,仍旧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女孩的身上。
在离开前,他关掉了她的台灯,希望今夜自己的体温,能伴着她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