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
“啧”
……
三点整,津城陵园。
“爱妻常月明之墓”
“爱妻”两个字太刺眼了。
照片上的女人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儒雅,即便是胃癌晚期的倦态也没能盖过她笑容里散发的光辉。
这是一个好妻子,但算不上是一个好妈妈。
秦一晴无言地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地摆在墓前,一束百合花,一些云片糕,几个橙子,和一个棉花糖。
格格不入的棉花糖被放在了最中间。
她再次起身,发现橙子被江芍替换成了桃子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吃桃子?”
“你猜”
江芍不喜欢过于悲伤的氛围,她俯下身,像是在和常月明说悄悄话。
“妈妈,你看,连我都知道要给你准备什么,秦一晴却不知道”
秦一晴点香的手停住了
“为什么这么叫?”
我们不是契约婚姻吗?
江芍来陪秦一晴祭拜母亲,她觉得已经仁至义尽了,承认常月明是自己的母亲,无异于承认二人的姻亲关系。
江芍正在擦拭常月明的照片,烟从点燃的香中升起,模糊了她的脸。
“我是你的什么人?”
“呃……妻子?”
“那不就得了”
妻子吗?江芍这样认为吗?秦一晴看着江芍笑靥如花地和常月明聊天,不想拒绝,又不敢接受这个称呼。
就像小时候那个被溶进水里的棉花糖。
秦一晴从记事那天起,就被教育要知礼,识大体,一切都要做到完美,她首先是秦志远的继承人,其次是秦志远的女儿,最后才是秦一晴。
她在手绢被丢出的时刻上外语课,在小裙子被买走的时候上钢琴课,她是秦一晴,秦一晴不被允许有多余的欲望,只被保留下商业所需要的野心。
遗传了常月明的顺从,秦一晴从来不对没有价值的物品或人产生欲望。
直到,六岁的秦一晴第一次看到六岁的江芍。
穿着红色的蓬蓬裙,戴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朝秦一晴跑过来的时候就在空中飞舞。
“我叫江芍,江河的江,小花的那个芍,你呢?”
“秦一晴”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走吧,我带你去买棉花糖!我喜欢巧克力味的……”
“等一下,我爸爸……”
两个大大的棉花糖放在两只小小的手里,这是秦一晴第一次有了对棉花糖的概念,也是最后一次。
甜丝丝的,唤起了一个小女孩该有的童真,又很快被磨灭。
“谁允许你吃这种东西的?”宽大的手掌一把夺过那个即将融化的棉花糖丢进了池子里
“我……自己想买的”
“秦一晴,我告诉你多少遍,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志向不能用在这里……”
秦一晴听过无数遍这种话,在这种时刻,她会默默地站在那里,因为出声的话会引来更严厉的批评。
“晴晴刚六岁,一个棉花糖而已”常月明出来打着圆场,她何尝不想自己的女儿像江芍那样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她是未来接管这个家的人!”
“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
无休止的争吵,因为一个棉花糖。自那以后,秦一晴再也没吃过棉花糖,那是不属于她的欲望,那是她缺失的一角。
秦一晴看着自言自语的江芍,第一次有了想要再吃一次棉花糖的想法。
“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秦一晴看她的眼神实在怪异,有一瞬间,江芍觉得秦一晴可能会在这荒郊野地的杀她灭口,哪怕不知道为什么要灭口。
“我警告你啊,这里是人烟稀少,但你要违法乱纪也不行”
“走吧”
“去哪?”
“超市”
红狐狸的依旧眯眯眼站在一边,担心着这个弱柳扶风的女子会来取走自己的性命,这场景落在秦一晴眼里,莫名有些诙谐。
“江芍,你像一种动物”
“哪种?你要是夸我像布偶猫啊什么的我就笑纳了”她跟上秦一晴,心情很好。
“藏狐”
“你脸才方呢!!!每天素的像死道士一样,老娘这是惊艳世俗的标准瓜子脸!”
江芍带着她惊艳世俗的瓜子脸往山下走。
“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