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烧鸡!”她痛心疾首,往大汉脸上又补一拳,“都怪你。”
大汉腿一抖,彻底昏死过去。
小狼拨开烧鸡,摸出大汉的钱袋子,看都不看就扔给烧鸡店家:“我要一只烧鸡。”
“好好,好。”店家忙不迭生火,“少侠稍等,我请你吃一只。”
小狼问:“真的?”
“真。”店家随便颠颠那钱袋,“这么多银子,莫说一只,连一百只都能买。”
“我不白吃你的。”小狼高兴道,“等我吃饱了,再帮你打几个流氓。”
柴火的气味慢悠悠飘出来,她心满意足地蹲在摊子前等着,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喂,”小狼歪头,戳一戳苍白虚弱的公子,“你怎么了?”
秦书凡看着爱人从前的面容,喉间发紧:“我……”
接着眼一黑,晕了过去。
*
秦公子晕了一路,不仅不醒,还死死抓着小狼的衣服不放,怎么拉都拉不开。
直到小狼把他背回江府,放到床上,才悠悠醒转过来。
他闻到烧鸡的味道,缓缓睁眼,就看见小狼发髻散乱,坐在他床前啃残缺的鸡架子。
“你醒了?”小狼咬着鸡骨头,含含糊糊道,“原来你就是江公子,刚好省了我多跑一段路的功夫。”
话未说完,门外响起含怒的一声:“小狼!”
灵梧迈步进来,尚未站稳便问:“你方才为何要与那大汉冲突?”
“灵梧,你慢死了。”小狼没心没肺地啃着烧鸡。
灵梧?他就是……妖神灵梧?
秦书凡一怔,顿时警惕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小狼揽近一些,注意着灵梧一举一动。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灵梧。
叛出师门、残杀修士……秦书凡本以为灵梧会是阴冷狡诈的人,可灵梧气急也不过说小狼几句,对小狼的关心不像是假的。
这会是他的伪装吗?
秦书凡暗暗蹙眉,又靠近小狼一些。
灵梧没有注意到“江公子”的动作,只看着笑嘻嘻的小狼,被她的顽皮气得头疼。
去江府的路上,他无意中发现与昨日灵气相同的气息,便让小狼先去见江夫人,自己继续追踪那缕灵气。
谁知小狼在街头和人打了一架,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大汉给城防司,背着同样半死不活的“江公子”,买只烧鸡吃就跑了。
等灵梧回到街上时,街上哪还有小狼的踪影,只有一地的血和烧鸡,还有滔滔不绝的烧鸡店家,把小狼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少侠神女车轱辘似的倒来倒去。
灵梧听得一惊,慌忙赶来江府,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鸡骨头,和吃得意犹未尽的小狼。
“你……”灵梧被小师妹气得心焦,“你虽有修为,但尚未觉醒灵技,怎可如此鲁莽?”
这丫头惹了大祸,还笑嘻嘻的:“我会咬人啊。我咬人可疼了。”
灵梧就是生气也不凶,最多文绉绉说一大通话。小狼才不怕他,去他身上摸帕子擦嘴:“我明天要吃糖葫芦。”
灵梧气极反笑,施法将她定身:“你在此思过,明日将《灵技集成》抄五遍。”
“凭什么!”小狼张牙舞爪,脚下却一点都动不得,“灵梧可恶!”
秦书凡拿出帕子给小狼擦手,一面对灵梧道:“她是为我出手。请林公子不要罚她。”
“江公子。”灵梧这才有心力关注一旁的“江公子”,匆匆行礼道,“舍妹年幼,无意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勿怪。”
“她救了我,不是冲撞。”秦书凡道。
“听见没,灵梧,快放开我!”小狼发脾气。
就在这时,一道浅淡的光掠过,秦书凡脸色一变,忽然吐起了血。
“喂!”小狼一惊,立刻抓住那光点,“什么东西?”
“是游光。”灵梧道。
游光是修士外化的灵气,只有在修士修炼调息时才会出现。灵梧蹙眉道:“此地并无修士,怎会有流光出现?”
“这东西在吸他的命。”小狼捏碎灵气,看向虚弱至极的秦书凡,“是邪修。”
灵梧匆匆放出追踪灵丝,再为小狼和秦书凡添上护身符:“我去寻那游光的源头。你在此看守江公子,切莫让游光近他的身。”
他解除小狼的定身咒:“我片刻便回,你乖一些,不得再莽撞行事。”
“还有。”
他拿走小狼藏在袖中的饴糖:“不许再吃了。”
*
“凭什么不许我吃。”
小狼压根不听灵梧的话,灵梧一走,便从腰间又摸出一袋饴糖,抛起来用嘴接着吃,吃得不亦乐乎。
“我就要吃。”
她边吃边玩,玩了半晌,忽然转向秦书凡,睁大眼睛看他。
秦书凡莫名局促:“怎么了?”
小狼眨巴眨巴眼睛,问他:“你怎么能吐那么多血?烧鸡摊子都要变红了。”
秦书凡哽了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狼也不在意答案,数出几颗饴糖,想了想,又添了几颗,一起塞到秦书凡手里:“吃罢,吃了就不难受了。”
“……谢谢。”秦书凡收拢手掌,握住小狼给他的糖。
小狼抖抖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要睡一会。你不要吵我。我在这里,没有邪修敢来。你不要怕。”
说着睡过去,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小呼噜。
天已经黑了,秦书凡移来烛火,拢着火光,轻轻看床沿边熟睡的少女。
她睡歪了头,脸压在秦书凡的衣袖上,压出一层婴儿肥的软肉。
灯火移来,小狼依旧无知无觉地睡着,不知道梦到什么,带着笑哼一声,微微张开嘴。
秦书凡帮她擦去脸旁沾上的糖渣,为她轻柔地披上被子。
他没有见过无忧无虑的杜三良。
印象里她总是坚定沉稳,表面的笑下藏着重重心事,从来不愿意和他人说。
哪像现在这样,连吃不到糖葫芦都能发脾气,发完脾气就高高兴兴地睡过去。
他凝眸注视小狼片刻,伸出手,摸摸她乱糟糟的鬓发。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像从前一样?
门口蓦地吵闹起来,秦书凡猝然收手,转身看向门外。
小狼一动,半梦半醒地哼一声:“干什么?”
“哥儿!哥儿!”
门开了,容貌华贵的女子匆匆进来,直奔床旁:“快让娘瞧瞧,你这是怎么了?”
“少爷。”小厮慢一步通传,“夫人听说你在街上晕了过去,放心不下,要来看一看。”
原来是江公子的母亲。
秦书凡没有原身主人的记忆,担心说多错多,简短地叫一声:“妈……咳,娘。”
“你才出去半天,怎么便虚弱成这样。”江夫人抚摸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得几欲落泪。
她握紧秦书凡的手,回头吩咐小厮:“快请那高人过来,给少爷仔细瞧瞧。”
一群人奔出去找灵梧,江夫人看向小狼:“这位是……”
“我是花坞宗的小狼。”小狼打呵欠,“在这里看着他。”
“多谢姑娘。”江夫人看着头发散乱的小狼,心中犯起嘀咕。
都说花坞宗里的是不世出的高人,可这高人怎么看怎么奇怪:“你是修士?”
怕不是什么山野精怪过来谋财害命,江夫人犹疑地打量小狼:“我瞧姑娘,倒不大像我们人族。”
小狼记着灵梧的叮嘱,懒懒道:“我是人,我不是妖。”
江夫人未置可否,只问:“我家哥儿是被什么缠上了?是鬼么?还是妖?”
说着说着,又想起自家儿子日渐虚弱的身子,心酸落泪道:“你啊,偏偏要去什么正音宗当弟子。结果和他们一起除了个妖,回来就变成这副虚弱模样。你要是出事,我和你爹怎么办?”
“娘。”秦书凡安慰道,“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都是妖作的孽。”江夫人越想越恨,愤愤对小狼道,“高人,你多叫些修士来,把那些作孽的妖鬼都收了。”
“娘。”秦书凡打断她,“我冷,帮我拿件衣裳吧。”
“好,好。”江夫人断了话头,慌忙起身,去一旁吩咐小厮取衣。
秦书凡看向小狼,她还犯着困,没听清江夫人那些话,正自顾自伸着懒腰。
秦书凡碰碰她的背。
小狼:“嗯?”
秦书凡看一眼江夫人,没说话,又碰一碰她。
小狼不耐,有点凶地问:“干什么?”
秦书凡用衣袍遮住小狼的后背,轻声道:“尾巴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