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迅而疾,很快便灌满洞穴,起初明杳需要踮脚才能摸到的洞穴顶,在浮力之下也能轻松触顶了。
明杳紧抓嶙峋凸起的洞穴顶,将头伸进其中一个石洞才勉强能够呼吸。稳住身形后,她长出一口气,下意识朝脖颈摸了摸,猝然一惊,乖顺窝在肩头的苍潜不见了!
“苍潜!苍潜!”明杳高声呼唤,却不见任何回应,心下顿时一沉。
虽说苍潜会水,大概不会有事,但这水涨得莫名,此时两人又被迫分开,指不定之后还会出什么事,还是尽快汇合得好。
就在明杳游移之时,水势持续上涨,此时已有漫过明杳下巴的迹象。她双手紧抓洞穴顶,双腿不断蹬水,竭力维持仰面呼吸的姿态。
洞穴漆黑,听觉异常敏锐,明杳猛地屏息倾听周遭动静。除了汹涌的水潮外,还陆陆续续有几声“扑通扑通”地坠水声,似乎有什么落入了水中。
她的推测立刻得到了应验,一什物猝不及防砸向明杳的鼻梁,明杳吃痛忍不住偏头躲避,那什物顺着面庞滑入水中,又是一声“扑通”。
什物坠水后仍漂浮在明杳耳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耳垂,令人难以忽视其存在。
危机关头任何一点线索可能会致命,但也可能救命,明杳不愿放弃。几个呼吸后,她放松身体,一只手仍抓着洞穴顶,另一只手缓缓落下,曲手朝耳旁探去。
抓住什物的一瞬,明杳立刻伸手重新抓紧洞穴顶。水流的冲劲似乎大了不少,单凭一只手已难以稳住身形,环境皆在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明杳闭眼,将所有感知投入手上。她轻轻摩挲什物,感知到什物细长,一头轻一头重,似乎是一支毛笔,难怪蹭得她耳朵痒得不行。
仅是辨出物体还不够,明杳更加专注地将感知投入毛笔上的细节。
这支笔杆斑驳,尤其是笔杆正中三点位置,连漆也有些剥落,摸起来粗糙扎手,而笔尖部分也毛糙开叉,长短不一。如此看来,似乎常被人使用,是一支旧笔。
之前的草编剑,现在的旧毛笔,都一些孩提时代的惯常用品。
还不够,仅此两样物品还不够支持验证她的猜想。明杳攥紧毛笔,决心再捞几件落水物看看。
水流湍急,明杳感觉到水中的身子已经顺势倾斜,若不是还紧抓着洞穴顶,定会被水流冲走。
时不我待,她或许仅有一次机会。
扑通。
机会来了,落水声在明杳身后不近不远处响起。物体被水流推搡着撞上明杳后背,却在明杳反手取物时,又被水流推远。
明杳猝然转身,伸手探去,水面茫茫,心也跟着盲盲。
失手了。
实在不想错过近在眼前的机会,明杳双腿猛地一蹬,身子顺势向前送了送,手也能探索到稍远的水面。她伸直手臂,试图横扫面前的水面。
忽而,小指撞上了一物,明杳不假思索立刻张开五指抓取。
东西到手了!
欣喜不过半晌,浪头猛地拍向另一只手,顿时掌心一滑,无力松开了洞穴顶,失去抓点的明杳瞬间被水流卷走。
水流奔涌,明杳的后背、胳膊连番蹭到石壁,额头也数次撞上洞穴顶端,鲜血顺势流下,流入眼里,糊了眼。
就在明杳晕头转向之际,忽而身下一轻,挣扎的力度也渐渐减弱。明杳仿佛被人托住般浮出了水面,连那恼人的阻力也化作了拂面的微风,一股熟悉的安心感涌入心间,令她不由得放松了身体。
明杳眨眨眼,感觉自己伏在什么之上,那东西游弋时宛如像一柄笔直的剑,带她劈斩开波浪。
“苍潜?”明杳小声地唤道。
声音被水流吞没,只余冲撞石壁的水流声,几番波折下明杳早已发不出大音量,本也不期望得到回应,打算就此作罢。
忽而水珠跳跃四溅,一声吟啸从水中冲出,连带水声也阵阵作响,荡然回响在洞穴之中。苍潜仰首回应,细长身躯蜿蜒起伏,在漆黑而灌满水的洞穴中游往前方。
明杳一怔,未承想所想成真,一时不知所措,埋下头拿脸蹭了蹭:“这个时候要说,‘我在’啊。”
大蛟游动的速度似乎比之前缓了一些,片刻后,明杳听见苍潜闷闷地答:“我在。”
随后苍潜猛地一抖身子,险些将明杳抖下去,只听他几分懊恼到:“不对,不对,重来。你再说一遍。”
血糊住眼睛实在难受,明杳此刻却忍不住好笑,她清清嗓子勉为其难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