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村的第一个夜晚？

游流莺疑惑的稍稍蹙眉，那并不是多遥远的记忆，又是他第一次遇见滕饮夏，他当然还记得。

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井村腐败湿润的气息涌上鼻尖，游流莺想起一股卸骨的疼痛，痛感顺着神经攀爬，这是他夜探井村，与村民发生冲突时的事，在那之前，他与滕饮夏在干什么？

“……我好像问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游流莺舒展眉头，“你回答我……就当你是暗恋我？”

电灯泡摇晃着昏黄的光，以“夏饮”之名行事的滕饮夏，被游流莺的好奇心一再追问，站在他身前，用那张因道具而模糊的脸，看着他，扯出那个理由。

滕饮夏嘴角勾起抹微笑：“记得就好。因为你的敏锐，导致我用来应付的借口，事后被董事会抓住，追究我是否存在徇私舞弊行为。”

游流莺一愣，旋即恍然：“还有这种事……杜比斯里有些揣测你偏心的话，也是在井村通关实况放出后，开始大量传播的……董事会这么闲？不对，其实这都只是在针对你的手段吧。”

听着游流莺轻易捋出董事会前后的心思，滕饮夏挑眉：“你这位‘神子’，看来不只是吉祥物啊。”

手被滕饮夏执在掌中，游流莺觉得这幕熟悉得很，他的视线凝在滕饮夏面颊。

这张脸和这个人他都算熟悉了。游流莺心想。他们在杜比斯的初见，由于他的挑衅，有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可现在，已经能手牵手的心平气和的聊天。

有红色花瓣层层延伸，悄然在二人对话时盖上他们相握的掌间。

触感柔软而温和，如春日第一缕风，也如婴孩的手。滕饮夏不禁翘起拇指，轻轻刮过整朵硕大的花盘。

“母亲……你怎么又这样？”游流莺笑了笑，他正想调侃滕饮夏几句，比如“要是让我家乡的人看见，说不定也会称你为神子”，可母神的低喃又一次在心底响起：

“答案，与他有关”。

游流莺身子几不可见的一僵，他怎么会忘记了这件事？这可是母神对他提出的请求，乃至于是他进校就那般高调挑战滕饮夏的原因之一。

游流莺忽地单膝下跪，背手身后。

“你干嘛？！”滕饮夏被吓了跳，好好说着话，游流莺突然来这出事干什么——这家伙怎么总做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滕饮夏伸出手想要拉起游流莺，游流莺却摇了摇头：“在家乡，晨祷亦是进行忏悔的时刻。我会穿上一身厚重端庄的服饰，倾听、接受他们双腿跪下后的谎言与悔意。”

牵着滕饮夏的手于脸边，游流莺说：“滕饮夏，请你暂听我的告解。”

“井村时，我是因你无法记清的脸庞，对你产生了个人兴趣；

入学后，则是由于母亲的托付，我需要快速在杜比斯建立一定人脉，在此基础上，我接近你，的确有利用你的身份的因素。这就是我提过的私心。”

滕饮夏意识到游流莺要说什么，指尖摩挲他的脸：“我觉得呢，这算你聪明有眼光。”

“呵呵……多谢。”游流莺轻笑，“但我才意识到，我的这份利用影响到你了——那些流言蜚语，还导致你失去一个朋友。这是我的问题。”

语毕，游流莺垂下眼睑，等待滕饮夏给他告解后的惩罚。

黑发柔顺地披下，眼睫颤动，蹭过滕饮夏掌间肌肤，有些微痒意。

他看见那代表着游流莺“神子”身份的红花，逐渐攀爬到他手腕处，恍惚他其实也成为了神子。

“杉山田川的事，与你无关。”滕饮夏开口，“在我空降成为学生会长后，杉山田川立即找上我，说自己别无所图，只想帮帮我。”

滕饮夏收紧五指，游流莺顺从地仰起头，他说：“看着我，游流莺，你来说说，杉山田川是真的别无所图吗？”

游流莺睁开眼，沉吟片刻：“他确实听你的话，其他人也都说他参加选举是只图个陪伴……”

他偏头一笑：“但那样，他为什么要对我抱有敌意？不就是我分走你的注意，使得他在你身边的重要性降低了吗？”

不待滕饮夏说话，游流莺紧急补充道：“还有，他要是真的在乎你的感受，怎么可能大庭广众地邀你，导致舆论热度发酵得如此快！”

说着，游流莺侧过脸，贴近滕饮夏掌心，为他忿忿不平。

滕饮夏没忍住，噗嗤地笑出声：“哈哈哈——那你的意思是，对我而言，你更重要？”

游流莺眨了眨眼：“或许，应该说‘我对你位置的威胁更大’？我需要会长这个身份。还剩一轮选举副本，我会是最后站在你身边、取代你的人。饮夏。”

午后的阳光自窗口洒下，照进游流莺那双幽蓝的眸中，像是点燃一簇火焰般明亮。

“嗯，我记得你的挑战宣言呢。”滕饮夏再次伸手，拉起游流莺，“你无需向我告解何事……董事会的质疑倒也不算无凭无据。”

游流莺怔了怔，微微瞪大了眼：“……啊？”

上一秒还信心满满的人，下一秒就茫然地看着自己，前后反差十足的模样令滕饮夏颇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