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雨往里走。
杜槐格外老实的躺在病床中央,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吊瓶,几乎整个人陷进床里,只有薄薄一片。
“江江……”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一点脑袋张望,看见是江若雨,就把手朝他伸过来。
江若雨朝他跑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
杜槐的手总是比他热,这会却是凉凉的,掌心的触感格外柔软,好像用力一捏就会散,江若雨只敢轻轻握住,却怎么舍不得放开。
“张烈抓住了。”他说,“警察一会儿就会上来找你问点问题,不会太久的。”
杜槐微笑着点点头,说:“你还好吗?”
“我?”江若雨愣了一会,想说很好,眼泪和呜咽已经先跑了出来。
“我不好,”他把杜槐的手贴在脸上,“为什么我没抢在你前面,为什么躺着的不是我,挨刀的不是我?本来这都该是冲着我来的。”
“没有的事,”杜槐拿手指去擦他的泪,“凑过来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若雨把他的头发拨开,慢慢俯下身。
“我,曾经死过一次,因为你,我才能重来。”杜槐说得很轻,却字字句句都很清晰,“我的命是你给的,用在你身上,值得。”
“你在说什么?”江若雨听不懂,他困惑得看着杜槐,他脸上只有一种欣慰又超脱的微笑。
“江若雨,谢谢你,”杜槐说,“你的命,我还给你了。”
说完,他缓缓闭上眼睛,手也突然松劲,垂了下去。
“杜槐?!”江若雨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火速按下床边的护士铃,无措地扫视着病床上禁闭的双眼,苍白的脸庞,还有……
心跳十分平稳的心率检测仪。
“我一直想这样演一次。”杜槐突然说,“是不是很帅?”
“杜槐,”江若雨说,“我去你大爷的。”
杜槐笑了,笑着笑着又哀嚎起来。
“哎哟,哎哟,疼。”他五官瞬时皱起,抓着江若雨的手也用上了力,“错了错了,逗你呢,你别哭,你一哭我心也疼,肚子也疼,难受。”
“你啊真是!”刚才差点一走了之的江若雨瞬间就没了火,握着他的手蹲下来,眼泪都滴在他枕头上,“别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知道了,那会在天台上你不也笑话我嘛。”杜槐把头歪过去和他靠在一块儿。
“我哪有……”江若雨想起天台上哭的格外狼狈的杜槐,忍不住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袁青霞端着盆从外面回来,看见江若雨趴在杜槐枕头边,在门口来了个急刹。
“妈!”杜槐朝袁青霞喊,“一会要是护士来了帮我说声,刚才误操作了,我没事儿。”
“哎呀,你这个小鬼头,是不是刚才又装死吓人了!光吓我还不够是吧!”袁青霞用了几秒就猜到自己儿子使了什么坏,赶紧放下暖瓶和脸盆,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小,小江,你坐,别蹲地上,犯不着为他这点伎俩生气。”
“没事,阿姨,您坐。”江若雨擦了擦脸站起来说,“病房的东西还没添置吧,我去小卖部买。”
“哎,不用不用,我一会回去拿一趟就行,你陪着他吧。”袁青霞执意叫他坐,“我去和护士大声招呼。”
正客气着,护士带着两个警官进来了,刚才还带着悲情的单人病房,一下就热闹起来。
“回头您这儿得把出院小结,验伤报告之类的都给我们复印一份。”询问完情况,大嘴巴警官递给袁青霞一个名片,“这我名片,我同事是江口派出所的,我是衡山派出所的,咱们这次的嫌疑人还涉嫌别的案件,您到时候看方便,联系我俩都行。”
“那个小混蛋还有别的事?”袁青霞结果名片,战战兢兢地看了杜槐一眼,“和咱们没关系吧?”
“哎?”大嘴巴警官瞥见江若雨正在一边摇头,机灵地一转弯,“哦,接下来都不会有关系了。”
“哦哦,那就好。”袁青霞把名片收好,“等材料拿齐了我再联系各位警官。”
“没问题,”警官笑嘻嘻地收拾东西,“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谢谢警察大哥。”杜槐躺在床上说。
“对咯小弟。”大嘴巴警察朝杜槐比了个大拇指,“可再不许叫我叔叔了。”
送走了两位警官,护士来检查了一遍伤口,叮嘱了一些护理事项,袁青霞和江若雨都听得很认真。
“你们这房间宽敞,边上能放个躺椅,晚上陪夜也行,但只能留一个人。”护士说,“留的那位找我登记。”
“哎。”袁青霞条件反射的就要跟上护士,突然反应过来。
“小江,要不然,”她朝江若雨不好意思的笑笑,“你登记吧,阿槐也大了,我留着不方便。”
江若雨受宠若惊地看着面前这位瘦小的女士,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