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我说得有点虚,但努力让自己直视崔瀺。
见我没和他站同边,崔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眯起眼睛看我:“他用言语挤兑我,让我当众难堪,就不下作?”
“那怎么能一样!”我急了,“论道辩理……本就是、各抒己见,有来有回!齐先生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他……他那是堂堂正正的学问交锋!可你……你想的这个,是暗地里使绊子,是……是仗着手段欺负人!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越说越觉得有理,胆气也壮了些,契约相连的那头传来崔瀺明显不悦的情绪,但我还是梗着脖子道:“况且,你我之间的契约之术……本就是意外,若用它来害人……我们御灵门虽是小门小派,也讲究……光明磊落,绝不干这种、这种宵小行径!师父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呵,”崔瀺冷笑一声,靠回椅背,重新拿起筷子,却只是戳着碗里的米饭,“你当初用阵法绑我的时候,光明磊落?”
我瞬间噎住,脸涨得通红,羞窘交加:“都说了那……那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而且……而且我们这不是平等共生的吗?又不是主仆!”说到最后,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崔瀺嗤笑,眼神凉飕飕地扫过我:“若是主仆,我早让你闭嘴,安静吃饭了。”
我哑口无言,又气又委屈,眼圈有点发酸,只能低下头,使劲扒拉碗里所剩无几的米饭,食不知味。
竹园安静下来,只有细微水流声和虫鸣。我能感受到他的不悦并未持续高涨,反而渐渐沉淀下去,变成更加复杂,甚至略带烦躁的思索。可能他并非真的认为我的反驳毫无道理,只是那股子因为白天落了下风而生的孩子气的报复心,还没完全消散,又被我这般直接顶撞,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良久,崔瀺忽然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喂,笨手笨脚就算了,胆子也这么小。说说而已,又没真让你去。”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崔瀺避开我的视线,盯着别处,侧脸显得有些别扭:“齐静春那家伙……对你来说,修为深不可测。他的心性更是越来越圆融稳固得像块万年老玉。就凭你那半吊子都不到的阵法造诣,想暗算他?怕是刚起阵就被他随手拂散了,还得连累我跟着倒霉。”
崔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况且他那般人物,要用这种手段对付他,也确实没意思。”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退让,又或许是尊重。
我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骄傲又别扭的少年,似乎并不像他表面表现出的那样,全然不讲道理,只顾自己快意。
崔瀺似乎被我看得不自在:“看什么看,吃饭,菜都凉了!”
“哦……哦。”我慌忙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崔瀺也不再说话,安静地吃起来。只是偶尔,我能感觉到他扫过来的视线,还还有未散尽的不爽,但终归平静。
晚膳在略显沉默的气氛中结束。
崔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窗外的晚风带着水汽和竹叶的清香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平息了我心头的波澜。
他想报复齐静春的荒唐念头,似乎就这么随着这顿晚饭,悄无声息地搁浅了。
而某种更细微的东西,在我与他之间,在这被迫共生与偶尔的碰撞中,悄然发展了一点。至少,他愿意听我说“不”了。
虽然,方式还是那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