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园的夜晚很安静,这点细微的腹鸣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格外清晰。
饿。真的好饿。
白日委屈和此时饥饿交织在一起,让我心里酸涩难言。我蜷缩起来,试图抵御饥饿,可越是刻意,饥饿越发鲜明。肠腹空鸣,并不痛,却磨人得很。我蜷缩着回想那碟软糯香甜的糖汁山药,若是当时能吃到一块……
安静的夜色里,忽然从东厢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不耐的闷哼。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起身声,趿拉鞋子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起,由远及近,毫不客气地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砰砰砰!”
更重的砸门声响起。
“你搞什么鬼!”崔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熊熊怒火,“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饿得惊天动地!你是属饕餮的吗?!”
我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慌乱地裹紧被子。
门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那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都把我给饿醒了!还不吱声装睡?”
我这才猛然惊觉,共生之契把我的饥饿感传递给了他。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对、对不起……我,我就是晚上没吃饱……”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是崔瀺咬牙切齿的声音:“没吃饱?晚上那桌菜喂狗了?!”
“我……”我想说都被你抢了,还被逼着吃苦瓜,哪敢多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讷讷道,“就……就是没吃饱。”
“麻烦精!”崔瀺低咒一声,脚步声却远去了。
我僵坐在床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身的饥饿感还在持续,而契约那头传来的是比饥饿更强烈的烦躁和睡意被打断的暴怒。
过了片刻,门外也悄无声息,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就念清心咒试试能不能把自己饿晕过去时,那脚步声又回来了。
“吱呀”一声,我的房门被从外面不客气地推开一条缝。
门外的崔瀺只穿着中衣,外袍随意披着,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甚至翘了起来。他脸色阴沉,手里却托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没进来,就站在半开的门口,将油纸包直接扔了进来,正好落在我床前的脚踏。
“拿去!吃完立刻睡觉。”崔瀺恶声恶气地命令,“再扰我睡觉,明天我就让厨房天天给你做十盘苦瓜。”
说完,“砰”地一声带上门,脚步声咚咚咚地回了东厢,这次关门的声音格外重,显见余怒未消。
我呆坐了好一会儿,慢慢爬下床,捡起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有花生酥,有栗子糕,还微微带着点温度,显然是厨房里常备可随时取用的夜点。
点心香甜的气味飘散开来,我肚子叫得更响了。
我看了看点心,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还是抵不过饥饿,小心地拿起一块栗子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瞬间驱散了饥饿和残留的苦涩。我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契约那端的动静。
那怒意似乎随着点心的香气和我逐渐满足的胃,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平稳,一丝难察的如释重负。
等我吃完最后一点碎屑,仔细包好油纸,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蹑步到厅内丢掉,东厢那边已经传来了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崔瀺睡着了。
我躺回床上,窗外月色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我也盖被闭眼,这一次,只有契约那头传来的安稳的沉睡波动,和口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甜香,伴着我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