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霁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是见江亦舒这副模样,一定是两个人出现了矛盾。
她依言挂断了电话。
别的人她都不想管,她只希望江亦舒能好好的。
她是舒月在这个世上和她唯一的联系。
岑桉开车来的时候,江亦舒已经累得睡着了,晚霁把她抱上后座,又替她盖上了薄毯。
黑色宾利行驶在环海公路上,透亮的海面闪烁着波光,咸湿顺着车窗疯狂地涌进来。
岑桉时不时瞥她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徒劳,最好的办法就是像江亦舒那样大肆发泄一场。
可是晚霁只是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洞地望着前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反而更让人心慌。
岑桉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要知道,过量负面情绪堆积在心里是容易憋出病来的。他深有体会。
晚霁没注意岑桉的反应,一直在回想江亦舒说的那些话。
深埋在心底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
江亦舒来学校找了她多少次,舒月就在车里看了她多少次。
她小时候在白房子写下的烦恼和心愿,一直都有人在替她实现。
原来,那些从天而降的礼物,不是巧合。那些少女时期的心事,都是有人听的。
原本以为被抛弃的自己,一直都被人用心地爱着。
她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什么也没有发现。
如果早一点知道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晚霁睫毛轻颤,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大腿上,盯着地面出神。
过了一会儿,旁边伸出一只手,贴在她手背上握了握。
“想哭的话不要闷着。”
“我一直在。”
一颗泪珠从眼角滚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灼人。
也许是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她强压着的情绪慢慢放大。
眼泪渐渐模糊了面前的一切,晚霁慢慢蜷起身体,在狭小的车身里捂住脸,泣不成声。
“妈妈……”
在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她没有妈妈了。
车速渐渐慢下去,最后在一块小山坡上停了下来。
晚霁已经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岑桉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轻声喊她:“宋晚霁,下来。”
车上的人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头埋在臂弯里,只看得见流出来的点点泪光。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岑桉的心口像被什么剐了一下,又疼又涩。
半晌,他伸手捞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缓缓绕上人后颈,把碎得不成样子的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又用膝盖顶了下车门关上。
身体忽然离开了车内,晚霁这才终于拉回了一丝意识。她抬起头,看着前面巨大的海崖,底下浪涛汹涌,像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哭泣声停了一瞬,她的手不自觉地攀上岑桉的脖颈,捏紧了一些。
她带着点微弱的哭腔:“你要把我扔下去吗?”
一开口就是这种杀人放火的恶性猜测。
岑桉眉心一跳,不知道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轻声道:“车里闷,怕你缺氧。”
“那你放我下来吧。”
岑桉弯下腰,等她完全站稳才收回手。
两人在海崖前的一处草地坐下来。
晚霁伸手擦干眼泪,平静地看着远处的海面。
岑桉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偏头问:“发泄完了?”
晚霁点了下头。
她没有说话,岑桉就在一旁安静地陪她,什么也没问。
过了一会儿,晚霁缓缓开口,“我好像从来没有讲过我家里的事。”
她不喜欢把这些讲给别人听,但不代表在她心里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岑桉看着她,嗓音有些哑:“你想说的话,我会第一个听。”
他的视线坚定而灼热:“你不想说的话,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如果她有秘密,他就替她藏着。
某一天他知道了,也只能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逼迫她。
听到这话,晚霁鼻腔又忍不住发酸,忍了忍,才说:“有时候,我总觉得上天太残忍。为什么会把这样多舛的命运安排在我身上。”
六岁以前,她平安幸福,有父母的陪伴,长辈的疼爱。
六岁以后,一切都变了。
父母离婚,母亲再嫁。再后来,宠爱她的爷爷生病,家里的亲戚每天因为医药费和陪护吵闹不休。
晚霁的爸爸几乎每天守在病床前照看,出钱出力都是大头,父女俩的生活渐渐变得贫瘠。
医院那边每天都会更新账单,爸爸存下的那点钱全部贴进了医药费里。
可还是不够。
宋父准备去贷款,可某一天,趁着宋父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晚霁的叔叔和小姑把她抱上了车。
两人在车上立场一致,连哄带骗地告诉她:“你妈妈嫁到我们家六年,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留给你。你外公家这么有钱,今天又开什么宴会,你去求求你外公,让他多拿点钱出来,给你爷爷治病,知道吗?”
“多拿点,越多越好!听明白了没有?”
他们把晚霁丢到那里就不管了。
她没有如愿见到妈妈,只跟名义上的外公打了个照面。
然后就被赶了出去。
因为她差点耽误了两家人的宴会。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别墅又在半山腰上。她在雨里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后来被爸爸接回去,生了一场大病。
从那之后,他们和叔叔小姑家的关系一度闹僵。
她听到叔叔恶狠狠地道:“你老婆家有钱,多出点怎么了!”
宋父勃然大怒:“你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去要钱!你还有没有人性!况且我跟她已经离婚了,她没必要再管这个家的事!”
也正是那段时间,她才知道,原来有的人对你好只是表面上的,他们心里其实看重的永远是利益。
渐渐地,她也开始学会隐藏自己,待人处物很少拿出真心。别人看到的她,永远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这也是她给自己堆砌的保护壳。避免再次受到伤害。
再后来,也就是大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