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奶奶去世后,洛娜再没回来过。她推开门,扬起一片灰色的纱雾,朦胧地罩在眼前,透过这层纱帘,屋内的陈列如旧,就好像还会有个人坐在靠近炉火旁的摇椅上等着她回家,通常来说,那个人会笑着握住她的手,关心她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可惜,她虽然掌握了神秘莫测的魔法,仍旧无法逆转生死。一切都是错觉。等尘雾落下,炉火的暖意和饭菜的香味渐渐消散,只剩下带着潮气的淡淡霉味。
洛娜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二楼。走过她自己的房间和父母生前居住的房间,走廊尽头,是一间被用无痕拓展咒和其他魔法改造过的巨大书房,这还是她父母在世时留下的杰作。书房基本也维持着她离家时的原样,跟一楼客厅一样布满了灰尘。察觉到有人进来,自动感应灯一盏盏亮起,一个插着两只玩具轮子的圆球哼哧哼哧地跑过来,语气欢快道:“哦!亲爱的北极星小主人,好久不见吖,是否需要小D的帮助呢?”
洛娜低下头,小D似乎很奇怪为什么小主人一直不下达命令,它努力扬起‘头’,原本贴着两颗会转动的玩具眼睛已经掉了一颗,显得它现在的样子颇为滑稽可笑。可洛娜却笑不出来,酸涩的感觉漫上喉头,她又想哭了,这些天来,泪水似乎怎么都流不尽。
“北极星小主人,小D已根据您之前的阅读偏好制定了推荐书单,如需查阅书籍的具体存放位置,可命令小D进行自助搜寻模式呦。若您有其他需求,小D竭诚为您服务~”
“谢谢你小D。”洛娜蹲下来,摸了摸小D的头顶。
“不客气呦,我的存在就是为主人们服务。”小D高兴地原地转起圈。
洛娜被她逗乐了,噗嗤一笑。
小D不再转圈,机械音听起来十分认真:“小主人,你笑啦,心情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我刚才让你觉得心情不好吗?”
“是呢。小主人,要多笑笑哦,主人们之前也总这么说,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乐观地面对呢。”
“他们的话都不可信,还说会永远陪着我呢,却还是离开了。”
“那小D会一直陪着小主人的。”
“真的吗。”
“真哒。”
“小D你真好。”
“嘿嘿,小主人对小D也很好呢。不久前阿诺德小主人也跟小D说了同样的话,他当时看起来也很伤心。小D看过书房里的每一本书,其中对成长的描述都如出一辙地令人心痛。小D无法成长,但看起来似乎书上写的是对的,不然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痛苦呢?”
洛娜慢慢地收敛了表情,她站起身,语气平常道:“是啊,小D。书上写得没错,成长的代价太大了。以及,能麻烦你告诉我阿诺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让你做了什么呢?”
“这样嘛。”小D懵懂道,很快切换了服务模式:“好的呢,北极星小主人,小D很高兴为您服务。经查询,阿诺德小主人于1981年10月1号启动了小D,并要求小D找出一本名叫《黑魔法大全》的书籍,此书收录于1972年,收录人为洛娜·K·布克,这本书目前放置于高危栏目书架中,序列号为F328,需要小D帮您把这本书取过来吗?”
“是我。”洛娜喃喃道:“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抱歉,您声音太小了,小D没有听清,麻烦能够重复一遍吗?”小D歪头道。
“不用了,小D,我自己去拿就好。”
“好的呢。”
洛娜朝书房深处走去。记忆就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毛线,只要你成功找到隐藏在其中的线头,就能顺着理清全部脉络。她走到挂着‘高危’木牌的书架前,目光越过层层书脊,仿佛还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踮起脚费力地把那本书塞进去。她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踮脚就可以轻松地够到它。书脊上烫着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看起来一尘不染。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下往上摸过去,然后扣着书脊的边缘准备把它拿下来,这时,一封信从书本的夹缝中掉到洛娜的脚边。
洛娜静静地看着那封信,封口处浇盖着伯斯德家徽的金色火漆,确是他一贯的作风。火漆下方,写着一行漂亮的花体字:洛娜·K·布克亲启,其他人请勿擅动,阿诺德·布克留。
“臭小子,就知道气我。”洛娜弯腰拾起信封,展开了信纸。
姐,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虽然无法预料死亡的确切原因,但肯定跟伏地魔相关。即便如此,我仍然不觉得当初选择追随伏地魔、成为一名食死徒是错的。因为在那当下,只有这一个选择能够令我达成心中的目标。
姐,我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死亡亦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从踏上这条道路开始,便注定了成王败寇的结局。
姐,你不要为我感到难过,也不要为我做出违心的举动。人都是要死的,就当我先去探路。或许等我们再相见时,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了爸妈和奶奶,我们终将会再次重逢。
但在这之前,也请你好好地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利欧那边,也要麻烦你去说动了,他一直恨我,却也最爱我。抱歉这个词说一万遍都不为过。我死了,其实才是幸福的,留下的人更痛苦。请原谅我是个懦夫,无法承受活着的痛。但你们年纪都比我大,应该能够体谅我,对吗?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还是说回正事吧。
我知道你肯定很疑惑这本书为什么会在二年级时出现在你的病床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是我将这本书寄给你的。我特地拜托哈皮将它送到了你的床边,为此我还损失了两大包面包干作为贿赂品,哈哈。
至于我怎么得到它的,那就更简单了。某一天下午,我在社区儿童乐园里再次被那些麻瓜小孩辱骂和排挤。你知道的,他们本就讨厌我,觉得我跟他们‘不同’。自从爸妈去世后,这种莫名的恶意更加明显。尽管现在回想来,小时候觉得天大的事也不过如此,可那时候真的像是自己小小的世界崩塌了。
那天,我哭着跑回家,你们都不在。我躲进爸妈房间的衣柜里,企图假装他们还在,假装他们只是在跟我玩一场倒计时很长的捉迷藏。只要时间到了,他们就会打开衣柜找到我。事实上,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们确实不在了。我在衣柜里面默默地哭了很久,累得不行。突然,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我顺着声音找去,发现来源就是这本书。当时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我推测,或许是我那个时候情绪太过激动,引发了魔法暴动,不小心激活了伏地魔的魂器。
言归正传,这个魂器很特别,里面承载的是青少年时期的伏地魔的灵魂。他幽默、聪明、可靠、善解人意,是的,还没有成为食死徒前,我就先认识了汤姆·里德尔。
我跟他无话不谈,通过他的引导和自身的经历,我察觉到麻瓜的毁灭性和不可控制性,一个念头在心中悄然萌发,为什么巫师不能统治麻瓜们,我们明明可以引领他们走向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