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像这种情况,就算太医在诊治,家眷在旁守着也是不逾矩的,但不知为何,梁内侍却要百般阻拦阿容。
正思虑间,胡须花白的老太医领着几人从东厢垂花门过来,其中一人一身宫婢打扮,恰好站在梅澜清身边。
罗裙翻动间,梅澜清无意间瞧见她腰间佩戴着一枚质地清润的玉佩,这一瞧,眼神便凝住。
太医道:“谢御史那一箭伤到了心口,情况有些凶险,不过若能挺过这三日,便无大碍。”
阿容眼泪似决了堤般,再也顾不上旁人,脚步跌跌撞撞地跑向了东厢。
沈玉蕴担心她,匆忙跟着阿容离开。
等到再也看不见她们的背影,梅澜清才向面前站着的婢女行礼:“嘉福公主。”
嘉福公主一愣,和梁内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嘉福公主是圣人长女,皇后娘娘所出,自小受尽宠爱,性子恣意张扬。
被认出她也并不慌乱,反而坐上了前厅上首的位置:“梅侍读如何认出本宫的?”
梅澜清道:“嘉福公主腰间的螭龙玉佩,只有大乾皇室可用。”
还不等嘉福公主感慨他观察之细致,又听梅澜清说:“公主私出宫闱,有违祖制。今日之事,臣会如实禀报给陛下。”
嘉福公主神色一僵:“你怎得如此死板?本宫不过奉嬢嬢之命来探望谢御史。这种小事,何须禀告爹爹。”
梅澜清说:“这些是公主要向陛下解释的,与臣无关。”
“你......”
梁内侍劝道:“此事有关公主清誉,还望梅侍读通融则个。”
梅澜清本也不是那么恪守陈规的人,只是方才梁内侍显然得了公主的授意,刻意为难阿容,无论是为了谢观之,还是沈玉蕴,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公主安心,除了陛下和臣,此事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只是臣要提醒公主一句,谢观之与其妻情深意笃,公主还是尽早抽身才是上策。”
嘉福公主登时柳眉倒竖,辩驳道:“那个阿容不过一介村妇,还是个二嫁女,如何能......”
“公主慎言!”梅澜清低眉沉目,面上如覆冰霜,“谢御史是肱骨之臣,为陈州百姓殚精竭虑,如今还昏迷未醒。公主若执念旁事,恐伤忠臣之心!”
嘉福公主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噤了声。
梁内侍最擅长察言观色,深知梅澜清是个认准了道理就不回头的性子,眼看两人僵持,便出来打圆场说时辰已晚,宫门要落锁,须得尽快回去。
一行人离开后,梅澜清才去了内院东厢,他先是瞧了瞧谢观之。他烧得面色酡红,躺在床榻上的背脊显得格外单薄,显然比几月前离京时更瘦削了。
阿容坐在榻边,顶着一双哭红肿的眼睛,拿着帕子为他擦拭额间细汗。沈玉蕴不方便待在内室,索性在外间等候。
梅澜清简单问了两句便退出去,见沈玉蕴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才问:“你昨晚有事找我?”
她本想说那盒点心,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变了。
“郎君昨日做什么去了?似乎回来的有些晚。”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梅澜清顿了顿,道:“只是同僚宴饮,多饮了几杯。”
沈玉蕴心中一涩,“哦”了声便沉默下来,恍惚间又记起那股温软腻人的甜香味。
过了会儿又道,“郎君不是向来不喜欢这些的么?”
梅澜清看向她,神色浅淡:“闲来无事,偶尔应酬。”
沈玉蕴垂下眸子,没有再追问。缄默蔓延,像划开两人之间距离的那道遥远的银河。
明明对方近在迟尺,沈玉蕴却觉得,他像是离她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