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脚尖方向一转,直直朝着休息室的方向去,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看见床上鼓起的一小团时,喻知行紧皱的眉头松开,安静坐在床沿边,垂眸用目光认真描摹着裴定安的眉眼。
裴定安睡得很熟,下半张脸埋起来,侧身蜷缩在被子底下,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是姜润泉发了消息。
【go go go出发咯,四十分钟后到。】
【希望我们到的时候锅底已经烧开可以直接涮了,谢谢。】
喻知行随手扣了个1回过去,摁灭手机屏幕。
抬眸望向睡梦中的青年,伸手想要捏捏他的耳垂,悬在半空中突兀停下,不敢再往前。
片刻后,喻知行悄无声息退出房间,绕到办公室外,背抵着墙。
在手机里翻到唯一的置顶联系人,拨出电话,铃声响得有点久,他极有耐心地等着。
电话被接通,那头说话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懒懒地嗯了声,“哪位?”
想来是眼睛都没睁开就接了电话,喻知行扯了扯嘴角。
“定安,还要去吃火锅吗?”
“火锅啊……”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哎,我鞋呢?”
喻知行身体行动比思考快,快步走到休息室,看见裴定安正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后,手机丢边上开了免提。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头,睡眼惺忪,嚷嚷道:“喻知行,我鞋呢?”
许久没得到回应,他揉了揉眼睛,干脆半弯下腰,自己找起了鞋,嘴里嘀嘀咕咕给喻知行安罪名:“你就是不想让我吃火锅,所以故意把我的鞋藏起来。”
喻知行回过神,走过去单膝跪地,从床底下捞出被裴定安踹进深处的鞋,整齐码在他脚跟前。
“好吧,”裴定安摆摆手,“算你将功抵过。”
他伸脚去够鞋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住。
那只手钳住细痩伶仃的脚踝,塞进蓝白相间的板鞋里,再细致系好鞋带,绑的是最牢固的双蝴蝶结。
裴定安垂下眼,瞧着喻知行头顶的发旋出神,心脏泛起阵阵难言的酸涩。
他艰难开口,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喻知行,你别对我这么好,对我差点也没关系。”
我怕以后离不开你。
喻知行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起头深深望向他,“问都不问,就直接给我宣判了死刑么?”
“定安,这会不会对我太残忍了?”
若不是担心吓到他,喻知行可能会直接将他捆起来,直到所有的误会解释清楚,没有隔阂。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骄纵小脾气,一朝打回原形,又成了认亲宴上独自躲在露台偷闲的小可怜。
喻知行怨他不肯再多给自己一点信任,但更恨的是造成如今局面的自己。
裴定安敛眸逃避问题,不愿意回答。
左手藏在袖子里,大拇指使劲扣食指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定安?”
仍旧没有回应,没有分得一个目光,喻知行眸中闪过灰败。
‘啪嗒——’
膝盖撞击瓷砖地面的清脆声音格外明显,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喻知行换成双膝下跪的姿势,背脊挺直,微微昂起下巴,宛若最虔诚的忏悔信徒。
待裴定安看清,顿时慌了神,神色慌张去抓喻知行的手臂,想要把他拽起来,“你干嘛?!跪下干什么?!”
“老祖宗的规矩,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算什么事,快起来!”
喻知行不为所动,反手扣住喻知行的手腕。
老婆都没了,守老祖宗的迂腐规矩干什么,他们的规矩他们自己守去。
猛地一拽,裴定安毫无防备倾下身,两人的距离只剩下短短的几厘米,鼻尖相抵。
“听听我说的,好不好?”喻知行嗓音低哑,带着特有的粗粝质感,“求你了。”
裴定安:“……”
他完全被喻知行用深情眼神编织出来的网套牢了,动弹不得,只能闷声点头,“你先起来,再说。”
喻知行依言照做,一把捞起裴定安,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旁边,让他双腿岔开坐在自己的腿上。
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姿势,好在沙发够大,足够容纳两个人。
不过现在的两人都没往那方面想,表情是同样的凝重真挚。
喻知行单刀直入主题,坦诚道:“是真的,我爱了你很多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