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简盘算着刚卜出来的那一挂,夏云霁不听劝,也好在他没有多少助人情结,那就尊重他人命运好了。
被游简凌晨四点薅起来的陆辞颂困得想一头栽进沙发里睡一觉,勉强带着僵掉的思维听了半天。
“曲霄鹤告诉了你什么?”
“我总不能对着敌人知无不言,对吧?”夏云霁单手叉在腰上,“他知道的远比你们想得要多,你们做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唬谁呢?”陆辞颂按揉了两下额头。
“不信也没关系,只是,你们真的没有想过,你们那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首领的眼皮子底下吗?”
“你的意思是执令人内部有你们的人。”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一个可能性,你们想当做挑拨离间还是好意提醒是你们自己说了算,我总不能操纵你们的思维吧?”
“这件事不需要你提醒。”
游简把陆辞颂拉到自己身后,陆辞颂顺势就贴着游简的手臂搭上胳膊了。
“夏云霁,你不如投诚?”
“……啊?”
陆辞颂这个提议倒是让夏云霁很意外。
陆辞颂搂着游简,看着夏云霁说:“刚才小简给你算完后不是大凶么,你在那边呆着有什么意思?既然你说自己也是天赋选手,不如也加入我们这边试试?”
“陆少真是惜才啊。”夏云霁莞尔,“不过你们那边规矩多,不适合我,我还是喜欢我们这随心所欲的日子。”
“有想要的东西,得到后也得有命享,九死一生,没必要吧?”
“您说这话才是真没必要。”夏云霁笑着摇摇头,“事到如今,我敢用聚讼之殃,自然是把后果都想过一遍了。您二位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招贤纳士。”
威逼利诱对夏云霁这种人不会有任何作用,游简也不想再跟夏云霁耗个没完没了。
“你对‘纵怨’这个能力了解多少?”
“游道长真执着。”
身份被点破,游简当即警惕。
“你知道了。”
“别紧张,”夏云霁往沙发上一比划,请他们坐下慢慢谈,“关于这个能力,我知道的真不多,你们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我只能说,这是外头那位的本事,和我的能力本质差不多。只不过他比我强,能把怨气汇聚成灵体,造出高危邪祟。”
“你说的这些,也是曲霄鹤默许你说?”游简问。
“我知道的大部分都可以说。”夏云霁拿了把桌子上摆着的香蕉,往拒绝了他落座邀请的两个人跟前推。
“闲局本来就不是什么人心齐的组织。大家散漫惯了,各行其是,做事凭心意,没有你们那种对组织的忠诚。我们连总部都没有,固定的聚集点也不存在,大多数时候无所事事,随心所欲。我刚才也说了,人心不齐,首领就没法确定谁会泄密,核心层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当然不会让我们知道。有些事情,你们打听一圈下来,说不定比我自己还了解我们组织。”
“诓谁呢?”陆辞颂抓着夏云霁话里的把柄,“你们既然是组织,那就一定有联系彼此的东西,谁家老板会收一群不服管教的下属?”
夏云霁那副天生女相的面孔在笑容中显出几分说不清的妖冶。
“我家老板就是这样一个特例啊。陆少,您这是套我话呢?”
“我套你话还需要藏着掖着?”陆辞颂也笑,笑中的不屑藏都不藏,“我是在问,你们靠什么联系?”
“靠这个。”夏云霁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不得主动联系老板,只能听消息。”
“就这?”
“就这,不听话的人已经没了,所以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当然也散漫出一套秩序。”
“你们的目标是谁?”
“我们各有各的目标。”
“我问的是,你们近期的共同任务。”
夏云霁无声地拽平衣袖的褶皱,抬起眼,语气仍然柔和,说:“陆少,你问得真多,但我也是真不知道。”
“多吗?我觉得还好。”陆辞颂漫不经心地拨弄游简的发丝,“你刚才说你们连总部都没有,又说你们这条规矩。没有总部,服众的规矩谁制定出来的?曲霄鹤一个人制定,你们这帮各怀心思的人都能遵守?不听的人又是怎么没的?你自己说了,你们人心不齐,随心所欲。可人心不齐、随心所欲的一群人,在一条这样的规矩下潜伏,相安无事这么久——”
陆辞颂停下来,视线从游简的发梢移到夏云霁的脸上。
“要么,这条规矩背后有专门的人盯着,闲局不像你说的那么松散;要么,你们签了什么东西,违背了就得出事,你挑一个。”
夏云霁没有立刻回应。
他拿起咖啡杯,又放下。
“……其实都不是,陆少,至少我不是,毕竟我是演员。”他的声音终于露出排斥,“我对您客气,是因为您是个值得我客气的人,但这不代表我会把所有的事情抖出来,我能说的已经说了,不能说的,杀了我我也套不出来啊。”
那就是在瞒着曲霄鹤表演骗取信任了……
陆辞颂嗤了一声。
“杀人犯法。”
“那太好了,要是南嘉市所有人都和您一样自觉,这个世界得多和平安宁啊。”夏云霁敲了两下咖啡杯,有恃无恐,“对了,你们问了这么多,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你们今天找上门,是你们自己的决定,还是说,你们上门之前,有人让你们觉得,今天是来找我的好日子?”
游简心脏一悬。
夏云霁没有等他回答,抬手向屋顶虚点。
“你们道家不是讲命么?怎么确定来找我不是在命运的一环并没有跳出去呢?”
“你是说,我们现在来找你,也在曲霄鹤的计划之中?”
“我什么也没说,您们自己想什么和我没关系,但是呢,我有听过一句老话。”
夏云霁笑了一下,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起身送客。
“游道长,举头三尺有神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