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方多病抖落蓑衣之上的雪粒,簌簌的白雪从半空中洋洋飘下,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在大雪之中待了这么久。
“竟是丝毫不觉呢...”方多病自嘲的扬了扬嘴角,半低下头转身走进旁边的一处山洞中。
半个月前,有消息传来,有人在北方的漠林曾经见过一个神医,据说他医术超群,但生性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平日住在深山之中,只是偶尔才会出来问诊,见过那位大夫的人都说他戴着面具,但感觉是一位相貌清秀气质温婉的君子。
方多病知道,李莲花畏寒,即使是在江南也不会在山上久留,所以这些年,他去过大熙大多数地方,但几乎没有去过北境之地,虽然消息传的有些神乎其神,但他还是想去找找。
或者万一呢...
只是没想到他刚进入漠林的蓝月山,就下起了大雪,封了下山的路,他对此地不熟在山中已经转了几个时辰眼看天色已晚,只能先找个地方避避雪再做打算了。
刚进山洞,就发现里面似乎已经有人,已经生好的火堆滋滋作响,火苗窜出半人高,那火光映在靠在山壁休息之人的脸上,将他雪白的面色映衬得鲜艳了些。
见有人来,那人坐直了身体,向方多病点头示意,自己朝更里面的方向挪了挪,看样子是想让方多病坐过去。
方多病拱手示谢,刚坐下那人却扔过来一个东西,方多病拿到手才发现,原来是一个酒袋子。
“多谢兄台!”方多病打开木栓,仰面喝下,瞬间便觉得身体暖和了些,“好酒!”他不禁赞叹道,这酒甘醇清冽,仿佛还带着一股药香,他还从未饮过。
“胆子挺大,给你,你便喝了?”那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浅浅出声。
“你我萍水相逢,断没有害我的道理!”方多病也看向对方,“何况,一般的毒物,奈何不了我...”这些年来,他的扬州慢早已有所突破,笛飞声还将悲风白杨的心法也教给了他,这世上,除了碧茶之毒,恐怕也很难有能取他性命的毒药了...
“挺自信的!”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中原来的?”
“没错,在下方多病,敢问兄台,这雪山中,可有一位神医?”
“神医?”那人似乎愣了一下。
“没错,听人说,他在此处给人看诊,但形影不定,我看兄台在这大雪之日还能在此怡然自得,想必应是长居此处,不知是否有见过此人呢?”
“你找她,是为了给人看病?”
“不是!”方多病眉头松了一下,“他是我的一位故友知交,多年前却不告而别,我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哦...”对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这山中,确实曾经有一位神医,但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是名女子,恐怕不是你要找的人...”
“女子?”方多病瞬间泄了气,果然...“是啊,他如此喜欢阳光的人,怎么会留在这种一年不见几次日头的地方呢...”
“如果有选择,又怎会囿于此地...她也是喜好日光之人啊...”对方喃喃着,似乎陷入了对某件事的回忆。
二人同时陷入沉默中,偌大的山洞中,只听见风声呼啸着,而这风更像在一点点侵蚀着他们的心。
“但你,总归是有些盼头的...”对方率先打破了沉默,尽管在方多病听来他的声音却无比酸涩,“有希望,人生才有意义不是吗?”
“可我已经找了近十年...我还有多少个十年呢?”
“死亡,才是真正的离别,只要不死,十年、二十年...哪怕穷尽一生,终能相逢...”
“可他若是...”死了呢...方多病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完整。
“既与你交心,却不告而别,定是决意与你相见的!”对面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总有再见之日!”
方多病觉得脑中忽然清醒,是啊,他怎么从未想过呢,李莲花,从未与他道别...
“兄台言之有理!”方多病眼中闪着光芒,“我也相信,终有一日,我会找到他的!”
对面的男子此刻的面容也忽然清晰了起来,剑目星眉,目光沉毅,颇有一代大侠的风范,他身边那柄深色的墨玉宝剑虽未出鞘,却能隐隐感到一股强大的剑意。
江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杰,是自己不知道的?方多病心中暗想,江湖之大,饶是自己也不能窥其究竟,也不奇怪。
“今日能与兄台结识,是方某之荣幸,就以此酒,敬兄台!”方多病举起手中的酒袋。
“用我的酒敬我?你也挺不客气的!”男子眯起眼,但表情温和了不少,“倒是有点像某些人...”
“这不是...”方多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来的匆忙,又突然遇见这大雪,没做什么准备...兄台见笑了!说了这么久,还不知你如何称呼?可否告知在下,等下山后,方某另备酒席,与君畅饮!”
“霍展白,你叫我霍七即可!”霍展白扬起眉,从怀中取出两个杯盏放在方多病面前,“与方兄弟虽只是初识,却一见如故,能与你在这雪夜同饮,甚为痛快!至于之后,无须强求!”
“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方多病对这人莫名有些好感,“霍七哥,就以此酒,为你我有缘相遇,干杯!”
“敬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