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宇一直是父亲的心结,他觉得当年没有保护好他,如今好不容易寻回,自然是想有所补偿,甚至加倍对他好,我没有把握能说服父亲...”林雪寒频频蹙眉,这也是她近来最苦恼的事情。
方多病心疼地看着她,“雪寒,我明白你的顾虑,你与林将军所思所虑,皆是为李一着想,并无对错,但你们是否问过,李一自己的想法?”
林雪寒表情僵住,愣在原处,“他...”
“以我对李一的了解,他更愿意做一个行侠仗义潇洒如风的侠士剑客,能与你们相认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至于能不能恢复他镇南王世子的身份,他并不在乎。”方多病观察了下林雪寒的表情,才继续说道,“当然,我说的这些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至于李一怎么想,你可以问他。”
“可他还...”
“他不小了!”方多病打断林雪寒的话,“他早已不是你记忆中那个跟在你后面跑的孩子了。李一现在是百川院的挂职刑探,已经能够独立办案,万人册上他排到了第三,以他的资质,两年之内必能成为第一。你应该相信,他有自我判断的能力。他也应该,自己选择接下来想走的路...”
林雪寒认真思考着方多病所言,在知道李一就是凡宇前,她似乎从未将他当成孩子,反而在知道他身份后,心态变化了不少。
“好像,是我过于矫情了...”林雪寒有些不好意思,“多谢你提醒!”
“当局者迷,”方多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觉得你们三人,找机会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一定能取得共识的。”
“那好,等师兄婚礼结束,我就带凡宇回西岭!”
“这么...急么?”方多病脱口问道。
“怎么,不舍得我啊?”林雪寒凑到他面前,对着他不停眨眼。
“我我我...”方多病下意识反驳着,“哪有,我只是...”
“哦...不是不舍得我...”林雪寒挑起眉斜眼看着他。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方多病紧张地脸都泛红了,“我只是...”他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终于说道,“我想陪你们一起去,只是...百川院琐事繁多,我暂时抽不开身...”
“我知道!”林雪寒抬手捏了捏方多病的脸,“看把你着急的!你是百川院院主,这一连几个月都没管院中事务,肯定是积压了不少,好不容易回来,他们可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林雪寒想起白江鹤一脸怨气向自己吐苦水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就安心待在百川院,待我跟凡宇同父亲把事情说清楚之后,会立刻赶回来见你,好不好?”
方多病眼中的笑意弥漫开来,再次举起手中的茶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林雪寒一饮而尽手中的酒,将头靠在方多病的肩上,“你果然没有骗我,这酒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酒!”
方多病身体放松让林雪寒靠的更舒服些,嘴边咧出无声的笑容,“嗯...很甜...”
“方多病,你觉不觉得师兄不一样了?”
“怎么说?”
“从前我只觉得他武功高强能力出众,对我从来彬彬有礼也呵护备至,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今日你看他,我从未见过他笑的这么开心,想不到冷面冰山也有春暖雪融之日。”
“他跟石姐姐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总算修成正果自然是最幸福之=际。”
林雪寒坐直身体,看向方多病,“我从前不明白,为何父亲总说无小爱不成大义,如今总算理解了,因为有情才会有不顾一切保护他人之义,因为有爱才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得坚强不可阻挡,你所向往的江湖,也是这样吗?”
“没错,武学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立于强者之巅,而是扶助弱小,惩恶除奸,让弱者不怯于强权,让强者不恃强凌弱,虽然很理想,但只要我们不断努力尝试,我相信总会有实现的那一天。”方多病眼中闪着光,这是他少年时的梦想,哪怕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他仍未放弃。
“这样的江湖,我也想看一看。”林雪寒顿了顿,一字一字说道,“与你,一起!”
方多病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覆上难以掩饰的欣喜,千头万绪涌上他的心头,但又觉得不知从何说起,他的眼中此刻只有林雪寒的容颜,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慢慢接近了她的唇边,而林雪寒也已经微红着脸慢慢闭上眼...
“方多病!”李一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方多病和林雪寒几乎在一瞬间分离开,背对背捂住嘴,极其不自然地僵在原地。
“你果然在这!”李一大步上前一把抓起方多病,“我就知道,你肯定来偷喝石姐姐的秋水酒了!”
他看向林雪寒,“姐,你们这也太不够义气了!”
林雪寒站直身体,无奈地看向方多病,“你还说他不是个孩子?”
方多病尴尬地笑了两声,“谁叫他师父是那个人,这种事情上面可能很难开窍了...”
“你们在我面前打什么哑谜?”李一一头雾水,“师父不在,你不要乱说话啊,他回来我可是会告诉他的!”
“想要告状的人,是我吧!”方多病摇摇头,“找我做什么?”
“白堂主让你赶紧去前厅,说是来了很多人,你身为百川院院主总要出面招待下,别想自己偷懒!”李一学起白江鹤的语调,“这他原话!”
“门主跟他们几个副院主不都在嘛,这白老头,老盯着我做什么!”方多病嘴里嘟嘟囔囔,但人已经准备向外走去。
“你们百川院这么大阵势,师兄不是很吃亏,不行,我得去给他撑场面!”林雪寒说着也向外走去,“凡宇,跟我来!”
“等下,雪寒,这不对吧!李一可是百川院的人...”方多病的质疑声听起来弱弱的,明显没什么说服力。
“凡宇,你今日当值吗?”林雪寒抓住李一的衣襟,劈头问道。
“嗯...不当值...”
“既然不当值,现在是你的私人时间,你自己选,跟我,还是...”林雪寒头歪了一下指向方多病,“他?”
李一后退半步,一脸无奈,“好像没给选择我啊!”
林雪寒歪头看着他,“有意见?”
“不敢不敢!”李一连连摆头,“自然是听姐的!”
林雪寒脸上笑开了花,“走!”
“你师父教你喝酒没?”
“啊?不是比武啊?”
百川院中热闹非凡,觥筹交错,武林似乎很久没有举办过如此盛大的喜事,结婚仪式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待新人一一敬完酒,已经接近日暮时分。
“杨统领,时候也不早了,让你的新娘先去歇会吧!”乔婉娩笑着与杨昀春招呼,“你恐怕暂时走不开,他们还闹着要与你喝酒呢!”
“门主!”石水脸色微红,“我还不累,我陪着他吧!”
“怎么,怕咱们把你相公吃了啊!”纪汉佛走上前将杨昀春拉到自己身边,“杨家这小子如此有福,今日我们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等了他十多年,他这么会怎么会就等不了!”白江鹤已有些许醉意。
“杨统领这些年,也不好过,郁结难舒啊...”说话的正是云彼丘,他不自然地看了看石水,见她并无异样才继续说下去,“经常见他一人独醉,女君为他介绍了不少名门闺秀也从不相看,一心只有石水你,这份深情,又岂是旁人能懂的?”
他拉住云彼丘的手,神色间无比动容,“可杨统领啊,石水于我们,亦是至亲之人,她为了等你,几乎耗费了自己最好的年华,这份情重,足以天地动容,唯以真心可付,我...衷心祝福你们!”他举起酒杯。
石水未做反应,杨昀春则很快举杯说道,“谢云侍郎!也多谢各位,我知百川院诸位都将阿水看做亲人一般,日后我自会护她敬她,绝不会有负于她,今日便请各位问我做个见证!”
“杨统领的为人我们自是了解,我相信你会让石水幸福的!石水与我们相处多年,已亲如家人,”乔婉娩拉起石水的手,“她更是我的好妹妹,今日你们终成眷属,我比谁都高兴!若是相夷也能看到,定也是欢喜的。”她抬头看了看石水,石水也看向她,二人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众人神色稍变,但见乔婉娩与石水表现得如此自然,心领神会未作深究,只有云彼丘沉下了眉,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往人群中环视了一圈。
“他真的,没有来么?”云彼丘心中暗想着。
不远处人群突然出现一阵骚动,方多病在其中冒出头向着石水招呼着,“石姐姐,门主,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