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杜仲给自己抓了副药,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
病一好,他就又往山上去了。
程杜仲一直记得那天。
阳光在河面上撒了一把珍珠,那姑娘就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哭得很是伤心。
程杜仲躲在大树后面,高兴得快要疯了。
也是那一天,姑娘跟着他下山了。
药铺老板人好,给他俩在镇里找了个便宜房子,不大,就一间清水房。
程杜仲让姑娘睡里屋,自己睡阳台,只有雨天他才不好意思地进屋里打地铺。
为了报答药铺老板,程杜仲整天都在药铺里给人看病。
而那姑娘,就在药铺角落里找了张桌子,认真学着他教写过的简单文字。
没过几天,她就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阿瑶。
程杜仲虽是个男人,力气却比不过阿瑶,有时候他去山上采药,阿瑶就跟着一同捡柴,捡回来还帮他劈柴,动作很是利索。
有次程杜仲采药时中暑晕倒,阿瑶硬是一声不吭将他背到了药铺。
这片土地不大,关于阿瑶的谣言被传得到处都是。
有人说这姑娘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定是那山上的妖精;有人说她是程杜仲拐来的;也有不知存了什么心思的,说这姑娘死皮赖脸地跟着程医生,定是个没脸没皮的骚货。
就这样过了一年,程杜仲用攒下的工钱打了一副金镯子,准备跟阿瑶求亲。
那是个月亮很圆的夜晚。
小小的房间里一张小小的床,不大的房间被阿瑶布置得温馨又漂亮。
一个十六,一个十七,两张青涩的脸隔着一道门,像隔着一张纸。
程杜仲揣着金手镯,紧张地敲响那扇开过无数次的房门,得到应允后他才走进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阿瑶雪白的身体上。
她的眼里闪着动人的光,清冷又炽热,看得程杜仲像火一样滚烫。
程杜仲下意识地闭上眼,将外套脱下来罩在阿瑶身上。
阿瑶当时不解,哭了一夜,以为程杜仲不要她了。
程杜仲那几日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水泡。他家里管得严,自小母亲就教过,在成家之前,不能与任何人发生亲密关系,别人自愿的也不行。
因为那个时候,名声能毁了女人的一辈子。
就这样哄了好几日,阿瑶才渐渐明白了程杜仲的心,又高兴起来。
每当她去药铺找程杜仲,药铺老板都一脸愁苦地往外走,仿佛铺子里有什么甜得发腻又发酸的东西。
程杜仲给家里的书信没有断过,他父母在信里催了程杜仲好几次,让他快些回去,反正家里的药铺也得有人坐诊,帮别人不如自己当老板。
程杜仲心里也早有回家的打算,便跟阿瑶说了,让她跟自己一同回家见父母。
阿瑶倒是一口答应下来,满眼都是期待。
程杜仲却有些发愁,他知道阿瑶与家里关系不好,当初她跟自己下山后不久,他就问起过她的父母,阿瑶当时骗他说父母已经死了。
她不愿多说,程杜仲也不仔细问,只知道她家那片地方做的是兽皮生意。
思来想去,程杜仲还是备了些礼物,准备过几天就跟阿瑶一同先去见她的父母。
总不能真把别人女儿拐跑,坐实那些闲言碎语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跟阿瑶说,她就不见了。
整整三日,程杜仲连同当地人一起,都找不到她。
好不容易消失的谣言又出现了。
他们说,阿瑶这个妖精一定是被捉妖的给抓走了。
程杜仲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但他却信阿瑶是被人抓走的。
毕竟前一阵子,这一片传出许多人贩子拐带妇女儿童的消息。
药铺老板再见到程杜仲时,被他吓了一跳。
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的脸,下巴上的胡子都没空剪,整个人看上去颓废了许多。
他说自己要先去山上找阿瑶的父母,如果他第二天没有回来,就报警。
药铺老板担忧地看着他,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有妻儿老小,如果那山中妖精的事是真的……
哎……
程杜仲不知道去哪找阿瑶的父母,他惆怅地站在与阿瑶相遇的地方,幻想着阿瑶会突然蹦到他面前,说自己回来了。
这天,空中飘着小雨,阴风在林子里凄厉地哭着。
程杜仲刚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他,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