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朝元,舍不得与她分开。
也舍不得她白白受苦。
檀非的手机屏保也早已换成了朝元的,每回屏幕亮起,他都能看见她。
光是看见,心里便觉得安稳,即便这安稳里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刺痛——没关系,学会享受就好了。
他都会处理好的。
朝元这会儿……已经接到了宋秋稔,和他一起回到家了吧?檀非望着那最后一点余晖也没入天际,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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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元和宋秋稔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回来。
屋子里只亮着玄关和走廊的灯,淡淡的,朝元一看便知道,檀非已经回来了。
“檀非哥已经休息了吗?”宋秋稔压低了些声音问。他中暑刚好,又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皮肤透着病后的苍白,唇色也是淡淡的。
“估计是。”朝元关上门,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新的白色拖鞋,放到地毯上,“这是你的拖鞋,是新的。”
宋秋稔点点头,弯下腰换鞋、穿鞋,又将换下的那双运动鞋放回到鞋柜里。
“来录指纹。”朝元说,“密码是姑姑的生日。”
“好。”宋秋稔没有意外,听话地把拇指伸到密码锁识别区,直到听见“录入成功”的提示声才松开。
朝元便带着他过去客厅,在打开灯之前,先往檀非住的客房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这边是你的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朝元推开房门,带着宋秋稔进去,顺手开了灯,“我的房间在那边,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敲我的门,或者给我发消息。这边衣柜、书桌,还有独卫,都有。换洗毛巾、洗漱用品、还有几件夏天的衣服和睡衣,我也都备好了,要是还缺什么,你就和我说,我正好带你出去逛逛,看看附近都有些什么。”
朝元也轻声说,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宋秋稔觉得自家姐姐亲切的同时,又深知自己给她添了不少麻烦,肩膀不自觉缩着,总是那么拘拘谨谨的:“那……姐,就像之前说好的,我帮你打扫卫生、做饭、跑腿,好不好?”
朝元笑了笑:“我记着呢。你先去洗澡吧。”
“……秋稔,产业园有拖欠你工资吗?”她在关门前,问道。
宋秋稔赶忙摇头:“每个月都会按时到账的,上个月二十号之后的那部分,要等到下个月发,没有拖欠工资。”
“马上要到七八月份了,你们车间那么热,一点补偿和防暑的也没有吗?”朝元又问道。
宋秋稔凝着朝元的眼睛:“没有。先前有两三个年纪大点的同事,在车间里晕了,产业园就给他们办了离职。姐,我现在没事了,这事就算了吧。”
话音刚落,朝元像是生气了一样,拍了一下他的头,只不过动作很轻。她说:“那你还吃得那么少,真是不要命了,让我担心,早点歇着吧!”
关上卧室门后,宽敞的客厅里便安静了下来。
朝元顺手熄了灯,又看向檀非所在的客房,门缝里仍旧透着一点暗淡的光,像是灯已经开了很久,连颜色看上去都疲惫不堪。
他自从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和她说起话来,也是冷冷淡淡的,简直是不像他。
十之八九是因为萧摩奴的事吧。
朝元不愿意现在就和他把关系闹得这么僵。毕竟他和檀润芝的事还没有彻底定下来。
朝元站了一会儿,还是过去了厨房。
冰箱里没有饭和菜,他没有吃晚饭么?
朝元又拿出手机,调出了客厅监控。画面里,檀非一回来便进去了客房,再也没有出来过。
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朝元收好手机,将打包回来的炒饭倒进玻璃碗里,端着走去客房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
里面没有人应。
朝元又等了几秒,才轻轻压下门把。
门才推开一条缝,便看见房里只开着一盏阅读灯,灯罩泛着湿红色的光,把整间屋子都映得很昏沉。
檀非侧躺在床上,面对着门口,许是听见了动静,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她。
只这么一眼,朝元便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太对,平日里冷白的肤色此刻浮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毫无血色,看上去恹恹的,提不起精气神。
他发烧了么?朝元下意识看向床边的肘杖。
腿伤感染引起的吧?他没有好好休息。
可他的眼神依旧是冷冰冰的,像是朝元手里端着的那份饭,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冒,仿佛是滚烫的,可真正碰上去时,只有空茫的白,没有棱角,也没有温度。他的眼睛就是这么望着她。
是啊,我发烧了。
他看着朝元想。
在朝元到来的这一刻,墙壁、灯光、疼痛、时间……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朝元站在这里。
他的世界里只有朝元。
朝元也重新看向他,隔着那层湿红的灯光,朝元第一次觉得,这光线像是火焰在流动、在燃烧,在不依不饶地撕扯人的神经,整个屋子都闷热的好像是沉浸在了火海里。
她和檀非已经在一起七年了,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他生病。
鬼也会生病么?
比起萧摩奴来,他才更像是真正活在人间的鬼吧。
阴冷、偏执,即便身体不舒服的这么厉害了,却还是像一件饱含戾气的死物,死死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朝元“砰”地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