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同尘道:“如珩,你是师兄,先来吧。”
白汤圆点头,先行坐下从兜兜里拿出了发带,递给了况同尘。
况同尘轻柔地用绿檀梳梳理好梅如珩的乌黑长发,再将一部分发丝拢在一起,用那条白色发带系好。
朝瑰意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仙人的动作。
镜中映着少年的脸,干净的下颌线与挺直的肩颈。
朝瑰意看着梅如珩的模样,忍不住地夸赞道:“师兄,你真好看。”
师兄本来就很好看,束了发以后,更好看了。
梅如珩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也很满意,他语气有些欢喜:“谢谢师尊替我束发。”
况同尘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眼中的光一闪一闪的。
“师尊……你束发束歪了。”朝瑰意伸出了手,直接扯下了那条白色发带。
梅如珩愣了一下,随即便很快反应过来他是想做什么。
那条红色发带早已被朝瑰意攥在了手心。
“我来帮师兄束个更好看的。”
他依照方才况同尘束发的步骤,先用绿檀梳给白汤圆梳起了长发,第一次束发,他的手显得很笨拙,动作却很温柔,神色也异常认真。
况同尘看他如此专注,便在一旁耐心指点。
虽然折腾了一番功夫,出来的效果倒是真不差,甚至比方才更多了几分鲜活气。
眼前的少年,英气轮廓完全显露了出来。
线条挺直又不失柔和,眉眼间带着清冽,又被额前的几缕碎发冲淡,多了几分少年气。高挺鼻梁左侧的那颗小黑痣,是点睛之笔,平添了分倔强。
红得纯粹白得清冽。并非浓墨重彩的精致,而是恰到好处的留白与点染,风骨初成。
梅如珩的眼中晃出微光:“谢谢你,小意,很好看。”
朝瑰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小爷我出手,能有差的?以后师兄你的头发就包在我身上了,保证天天都让你这么好看!”
白汤圆笑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瑰儿。”况同尘道。
朝瑰意一屁股坐到铜镜前,喜滋滋地看着梅如珩,一脸期待模样。
梅如珩站在他身后,拿起绿檀梳,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而熟练。
朝瑰意疑惑道:“怎得你如此娴熟?”
况同尘道:“为师先前已教过你师兄束发了。”
“哦?噢……”
朝瑰意长大了,原本头顶那根小呆毛也成了寻常发丝。
梅如珩将他的头发高高拢起,用那根白色发带仔细束牢、结好。当最后一缕碎发被妥帖整理,镜中便映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朝瑰意。
他的轮廓同样英气挺直,他的眉眼热烈而张扬,额前的碎发更显几分朝气。意气风发间,还带些不羁的底色。
梅如珩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年,眼中也亮了光。
“美人不在皮相,而在骨相与气韵。小意,你这样……很好看。”
朝瑰意嘚瑟道:“嘿嘿……小爷我本来就很帅!”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不对!白汤圆怎么抢他的词呢?这不正是他刚才看着师兄时,在心里转了好几圈,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那句吗?!
如今被梅如珩说了出来,竟觉得好像被他调戏了?朝瑰意不觉脸上一热,耳根子也隐隐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扳回一城,结果说了一句:“……师兄你学我。”
“小意,生辰快乐。”梅如珩突然道。
朝瑰意才回过神来,今日二月二,是两人的生辰,虽说他昨晚才晓得两人一样大小。
“师兄,生辰快乐。”他说。
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点点光亮,给屋内的三人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师兄弟二人分别给况同尘奉了杯清茶,目光中满是对师尊的敬意。
况同尘接过茶,将两杯清茶都饮尽。他正色道:“徒儿们,还记得幼时,为师教导你们的六字真言吗?”
两徒弟异口同声:“回师尊,记得。”
一道白光自他手中闪过,仙人召出了纸笔。
“很好,便将它写下来吧。”
两小子接过纸笔,同时书写。同样是行云流水,笔走龙蛇。
片刻后,两幅素白雅卷上,相同的六字跃然纸上。
修身、济世、悟道。
一幅笔势奔放,却又不失章法,如同朝瑰意的性子,张扬而洒脱;另一幅则端正清峻,却又不失锋芒,恰似梅如珩的气质,清冽而坚韧。
况同尘满意颔首,身姿挺直:“修身,是修行之本,要时刻自省,不可放纵;济世,是修行之责,要心怀慈悲,济世苍生;悟道,是修行之途,要心无旁骛,追寻大道。”
他望向两人的目光中,藏着深邃期许:“今日束发以后,你们就算是半个大人了。未来修行之路漫漫,道途之艰险,危难之繁多,你们师兄弟二人,一定要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以‘修身’端正己心,以‘济世’践行所学,以‘悟道’为毕生追寻。这六字真言,如珩定当铭记于心。”
“师尊,弟子亦然。修行之路,虽远且艰,但有师兄相伴,弟子便无所畏惧。这六字,瑰意定当时刻遵循,绝不负师尊厚望!”
少年人互相看着对方,眼里都有别样的神采。
况同尘眼中有明灭闪过。
“修行不仅是追求力量,更是修持一颗澄明坚定之心。纵使将来身处漩涡,也应当时时自问:可还对得起这六字?”
朝瑰意道:“您当年也是这样修行的吗?”
况同尘看向那扇透光的窗棂:“我嘛……在这尘世中浑浑噩噩地飘浮了好多年,看尽了世间百态,方得出这六字之理,助我在迷惘长夜中窥见一丝天光。”
“这六字,是我一生的指引。”
说完这番话,他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窗。
窗外阳光倾泻而下,将三人沐浴在一片光亮之中。
白衣仙人轻声道:“修行之路,如这窗外阳光,虽有明暗交替,但只要心中有光,一定能照亮前行的路。”
师兄弟二人也站起身,走到窗前,一同望向窗外。
视线所及,云山乱,晓山青。
三人各怀心事,一时静默无言。
一盏茶后。
况同尘率先打破了沉默,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靠谱模样:“徒儿们~~发也束了,道理也讲了,该动身啦!”
朝瑰意眨眨眼:“我们要去哪儿?”
况同尘抖了抖袖子:“老地方。”
三人御剑而起,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