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琳定了定神,发现掉出来的是一枚温润的玉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玉蝉腹部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像极了汉代的唅蝉。
唅蝉的寓意是,死者含于口中,以求往生。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不祥的东西?
霍琳将玉蝉拿起来端详,指尖碰触时感到些许温热,但看到背面刻着的字时,却觉寒意森森。
“赠吾爱琳——TK”
琳?谁?
TK,又是谁?
啊……
霍琳又感觉头痛欲裂,这次甚至产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幻觉。
她似乎闻到了九月桂花香,甜得发腻。
她似乎回到了十五岁那年,在一个装潢古老的阁楼里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玉蝉,玉蝉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子眉眼清隽,可她始终看不清楚面容,只觉得很熟悉。
“琳琳别碰。”父亲的身影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可她不受控,伸手碰触玉蝉。
下一瞬,玉蝉身上的符文仿佛活物般蠕动起来,扭曲地向她袭来。
画面一转,周围漆黑如墨,带着潮湿与铁锈味。突然,黑暗中发出一道亮光,映照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把玩着玉蝉,手的主人轻笑道:“想要吗?”
“那就……拿你来换。”
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
……
“不——”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笼罩霍琳全身,霍琳惊恐不已,猛地将玉蝉扔掉。
玉蝉的眼睛仿佛活了似的,紧紧地盯着她,是那种近乎悲悯的注视。
这时,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像鬼在漂浮,又像野兽垫着脚在捕猎。
霍琳浑身一僵,神经绷紧,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半开的门板。
周围死寂一片,只听见她仓皇不安的心跳声,还有,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很轻,很缓,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
瞄准对方推门进来的瞬间,霍琳大喊一声,抄起旁边的东西便拼命地扔过去,不管不顾。
“你扔够了没有?”对方很无奈,也无语。
熟悉的声音,如歌声般悦耳,令人心安。
霍琳定睛一看,有些不敢相信。
“胡泽凯?你怎么会在这?”
另一头,A大男生校舍,几名男生正偷藏起来喝酒。
“胡二少,恭喜你呀,终于能在女神面前刷存在感了。”崔熏川瞧见自己兄弟那春风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向他祝贺。
胡星海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展安徽向来见钱眼开,今日接了五万块的单子做,自然心情愉悦。他笑着调侃道:“恭喜呀恭喜,怂包终于支棱起来了,告别小处男的日子指日可待啊!”
“滚粗吧你!狗嘴吐不出象牙。”胡星海踹了他一脚。
冼踏浪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斑驳的油漆。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潮湿气息。
众人见他心事重重,很有默契地眼神交流一番。
“踏浪,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散吧,珍惜眼前才是王道。”崔熏川劝慰道。
"你说得轻巧。"冼踏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以为我不想忘?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今天要比昨天少想她一分钟。可你猜怎么着?”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胡星海手中的啤酒瓶上:“我连她喜欢的啤酒牌子都记得清清楚楚,走到便利店门口,脚就不听使唤地往冰柜那边找她喜欢的。”
“我理解,这是爱情的甜,也是爱情的苦。”
胡星海在冼踏浪身旁坐下,两瓶啤酒在窗台上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这有何必呢?晚晴已经走了五年了。”崔熏川不想兄弟继续深陷,继续劝说,“这五年里你推开了多少真心待你的人?踏浪,晚晴如果泉下有知,她希望你这样吗?”
冼踏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已经褪色的发圈,上面还缠着几根干枯的长发。他将它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她最后留给我的。”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抢救前,护士从她手腕上解下来的。她说……她说让我等她出来,她说想看我给她扎头发的样子。”
胡星海别过脸去。他见过太多生死,却唯独看不得挚友这副模样。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车水马龙间尽是人间烟火,而这间小小的宿舍里,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五年前那个血腥的雨夜。
“你今天为什么对梦茹说那种话?”"崔熏川换了个话题,试图将好友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出来,“什么叫更适合你,这话伤人得很。我看那姑娘眼泪掉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冼踏浪将发圈重新塞回口袋,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安放什么易碎的珍宝。他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瞳孔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我知道。”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疲惫,“既然不可能,何必给她希望呢。”
“梦茹是个好女孩。”崔熏川好意提醒,“她看你的眼神,瞎子都能瞧出里面的情意。踏浪,你何苦——”
“正因为她是好女孩!我才不能害她。”冼踏浪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梦茹值得被珍而重之地对待。而不是……而不是像我这样,连牵她的手都要先在心里向另一个女人道歉。”
他忽而站起来,一拳砸在窗台上,指节处立刻泛起红痕,“你们明白吗?我心里装着别人,哪怕那个人已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众人沉默。
远处有霓虹灯在闪烁,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