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深宫沉浮半生，见惯后宫女子为争宠固位，将避子药当作权谋工具，更有不少人遭人暗算，被迫饮下此药，其中苦楚隐患，她比谁都清楚。

寻常妃嫔尚且视此药为洪水猛兽，更何况她精心养大的金尊玉贵的长公主。

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等磋磨，她又怎忍心逼女儿服下损伤根基的汤药。

可道理归道理，现实终究由不得肆意妄为。

砚辞的身份，是横在两人之间跨不过的鸿沟，若再无名分怀上子嗣，往后的流言蜚语、朝堂非议，足以将她的女儿压垮。

“哀家自然知晓。”太后轻叹，看向姜悦璃的眼神满是为人母的心疼，“此药本就伤身，久服更损根本，寻常女子，谁肯轻易触碰？”

她将茶盏轻搁石桌，语气透着对后宫阴私的厌弃，再看向姜悦璃，神色又软下来，满是焦灼：

“哀家忧心的从不是你不肯服药，而是你的往后。阿璃，你是大姜长公主，是哀家心尖上的孩子，哀家怎能容你落得半点非议、半分委屈？”

姜悦璃轻笑，眉眼坦荡，抬眸迎上太后焦灼的目光，语气淡然：

“非议便由他们去，嘴长在旁人身上，儿臣也不会少块肉。母后自幼教儿臣活得自在，莫被虚礼俗规束缚，几句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苦了自己。”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太后微凉的手，语气软了几分：

“儿臣深知自己所为，也担得起所有后果。我不愿委屈自己，更不肯以伤身换取所谓清誉。朝堂议论、宫中闲言，我不在乎，也拦不住，索性随他们去。”

她骨子里的通透，让她绝不会被封建礼教束缚，更不愿以损伤自身为代价，迎合世人眼光。

太后望着执拗的女儿，指尖微颤，心头最后一丝规劝之意，终被彻骨的心疼压下。

她在深宫熬了数十载，见多了身不由己、为虚名舍弃本心的女子，姜悦璃这份坦荡，看似离经叛道，却是她最想护住的模样。

良久，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你这性子，倔得随哀家，也随先帝。”她轻拍姜悦璃的手，语气满是无奈纵容，

“罢了，哀家说不过你，也逼不了你，你的身子、你的心意，哀家都依你。”

话音落，她转头吩咐身后宫人：“传王嬷嬷。”

不过片刻，一位身着青宫装、神色沉稳的老嬷嬷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谨却不卑不亢。

太后看着她，语气郑重：“王嬷嬷，你随哀家多年，精通医理、心思缜密，从今日起，你便前往长公主殿中当差，贴身照料公主起居，时刻留意她的身体，不得有半点疏忽。”

王嬷嬷垂首领命：“老奴遵旨，定倾尽所能，护好长公主。”

太后又看向姜悦璃，压低声音叮嘱：“她最擅药理，膳食温补、脉象调理，无人能及，有她在旁照看，哀家方能安心。”

她攥紧锦帕，语气愈发低沉，“若是日后真有身孕，第一时间让王嬷嬷回禀哀家，哀家会提前暗中筹谋，绝不让你和孩子受半点难堪。”

姜悦璃望着太后眼底毫不掩饰的护犊与担忧，心头一暖。

她深知母后苦心，其实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可看着太后满眼牵挂，到了嘴边的推辞终究咽了回去。

她弯唇浅笑，轻轻靠在太后肩头，柔声应道：“儿臣明白，多谢母后疼惜。”

春风再拂，樱瓣轻落，融了此前的紧绷，只剩母女间脉脉温情。

周遭宫人垂首肃立，已然明了，这位备受宠爱的长公主，终究是让太后软了心肠，成全了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