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立刻躬身,声音沉稳铿锵,没有半分迟疑:
“臣此生,生为殿下之人,死为殿下之鬼。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姜悦璃听着这沉甸甸的誓言,心头轻轻一动,却没再多言,只瞥了他一眼:
“少说大话,先把本分做好。”
“是。”
砚辞垂首,姿态恭敬,可耳尖那抹绯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太后瞧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起身道:
“既都说开了,哀家与陛下便不打扰你歇息了。往后有任何事,随时让人通传。”
姜景琰也点了点头,临走前又深深看了砚辞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不多时,外殿脚步声渐远,殿门轻轻合上,终于又只剩两人。
砚辞依旧站在原地,却不再像先前那般紧绷如弦,只是垂着眼,不敢轻易看向榻上的人。
姜悦璃靠在软枕上,打量着他。
玄衣束身,眉目冷俊,明明是一身锋利气场,在她面前却温顺得不像话。
如今封了镇主卫,站在她身边,竟是半点不违和,反倒般配得刺眼。
她轻咳一声,打破安静:
“还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砚辞身形微顿,缓步上前,停在榻前半步之处,依旧守着分寸:
“殿下。”
姜悦璃抬眸,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转,语气随意:
“圣旨都接了,还这般拘谨?”
他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声音低低的:
“臣只是……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他能从黑暗里走出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分。
更不敢置信,这一切,都是因她而来。
姜悦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软意刚要冒出来,便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太清楚砚辞了。
从前做暗卫时,他谨小慎微,一言一行都守着规矩,半点不敢逾矩。
可如今,他这一遍遍请罪、执意长跪不起的模样,哪里是真心觉得自己犯下大错?
分明是揣着小心思,借着请罪的由头,想探她的心意,想确认她是否真的不恼,更想牢牢黏在她身边。
他看似恭谨谦卑,骨子里的执拗与独占欲,早就在昨夜、在方才的局促耳尖里,露了端倪。
姜悦璃心底暗暗失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就这般静静看着他。
她终究没戳破这层薄薄的心思,只淡淡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既然是我的人,往后便不必再活得那般小心翼翼。”
砚辞猛地抬眸,撞进她平静却清亮的眼底。
他瞬间便懂,殿下早已看穿了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却没有点破,反倒给了他最想要的承诺。
他喉结微微滚动,望着她的眼神里,褪去了先前的惶恐,多了几分被看穿后的窘迫,郑重应声:“是,殿下。”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两人之间,暖意缓缓散开。
从前是暗卫守主,藏着身份,守着距离,步步谨慎;
如今是镇卫使护公主,有圣旨撑腰,有她亲口认可,再也不必借请罪来靠近,再也不必活得那般卑微拘谨。
一场意外,一道圣旨,一世牵绊。
姜悦璃闭上眼,轻轻吁出一口气。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山盟海誓。
可就这样,好像也挺好。
至于未来,至于孩子……
顺其自然吧。
反正,这个揣着小心思想黏着她的人,完完全全,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