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她瞥见一旁的砚辞，连忙住了口，只暗暗叹了口气，伺候着姜悦璃登上步辇，匆匆往御花园而去。

砚辞紧随步辇而行，玄色身影始终跟在一侧，沉默无言。

暖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袍，也吹不散他眼底，那一丝无人察觉的沉郁。

御花园内早已座无虚席。

陛下与太后端坐主位，目光时不时往入口处瞟，神色间已带了几分不耐。

满殿世家公子小姐皆已到齐，独独缺了今日真正的主角——长公主姜悦璃。

楚陌端坐席间，一身银白常服，眉眼冷峭。

旁人都道他是内定驸马，纷纷上前攀谈，他却始终淡淡应付，目光落向远处，并无半分期待，更无半分欣喜。

他本就对这桩婚事无感，更对那位痴缠于他的长公主，毫无好感。

太后轻叩桌面，低声对姜景琰叹道：“璃儿这孩子，到底在磨蹭什么，这般重要的宴席，竟也能迟了。”

姜景琰眉峰微蹙，却也只得温声安抚：“许是梳妆费时，母后莫急，再等等便是。”

话音刚落，便见远处一行人缓缓而来。

姜悦璃端坐步辇之上，浅绯色宫装曳地，海棠纹样随步履轻扬，容颜清丽，眉眼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反倒从容得不像话。

砚辞紧随一侧，玄色身影挺拔如松，目光沉沉，周身冷冽气息自成一方天地，旁人只消一瞥，便不敢轻易靠近。

满殿目光瞬间齐聚，窃窃私语悄然落下。

“长公主可算来了。”

“怎的迟了这般久？”

“你们瞧她身后那位，可是那位太祖亲赐的暗卫砚辞？总算见到真容了……”

议论声细碎，却字字入耳。

姜悦璃仿若未闻，缓步走下步辇，从容上前行礼，声音清清淡淡：“儿臣来迟，让皇兄与母后久等了。”

太后见她这般漫不经心，心头暗恼，面上却依旧维持宠溺，招手让她落座：“无妨，快坐吧，就等你了。”

席间视线纷纷落在她与楚陌之间，带着看热闹与揣测。

张嬷嬷在身后急得不行，连连以目光示意，让她多看楚陌几眼，多与对方搭话。

姜悦璃全然无视，自顾自端起茶盏轻抿，目光落在满园繁花之上，闲适得仿佛真的只是来赏花。

楚陌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与从前那个痴缠于他、满眼欢喜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他眉梢轻挑了下，便收回目光，继续与旁人闲谈，仿佛她也只是席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落在太后眼中，急得她频频使眼色，又故意扬声笑道：

“璃儿，你瞧瞧楚家这孩子，近来又立了军功，年少有为，模样气度皆是上上之选，京中多少姑娘惦记着呢。”

满殿皆知，这话是说给姜悦璃听的。

姜悦璃抬眸，对着楚陌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楚小将军少年英才，可喜可贺。”

无娇羞，无热切，无半分儿女情态，只有疏离客套的赞许。

楚陌亦淡淡回礼：“长公主谬赞。”

一句话，便将天定良缘的氛围，冷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