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长睫密密地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涩然。
他自幼受训,心性早已练得沉稳冷硬,从未有过这般心绪不宁的时候。
这些日子同榻而眠,他始终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更从未有过半点龌龊心思。
可如今被人这般误会,甚至提及避子之事,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心头又烫又乱,说不清是窘迫,还是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
殿内,姜悦璃看着张嬷嬷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荒唐感。
活了两辈子,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这般哭笑不得的事。
前世她忙于工作,快三十岁依旧单身,连恋爱都未曾谈过,穿越过来反倒被人催着喝避子汤。
偏偏这具身子才刚及笄,放在现代还是个需要呵护的未成年人。
她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肌肤莹白,身形纤细。
明明不过还是个少女的模样,却身处这早婚早育的古代,连单纯的同榻而眠,都会被人曲解,不由得暗自感慨这封建礼教的束缚。
若是在现代,哪有这些繁文缛节的男女大防。
异性朋友相伴同行、深夜归家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勾肩搭背吃一顿热辣的撸串,也从不会有人侧目非议,更不会因同处一室便被这般曲解误会。
思绪飘飞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脑海——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她唯一的男闺蜜。
前世她忙着打拼工作,加班到深夜是常态。
那小子总嫌她不会照顾自己,常常心血来潮就开车来接她下班,拽着她去街边摊撸串喝冰饮,吵吵闹闹驱散她一天的疲惫。
出事的那晚,也是他照例来接她下班,两人说说笑笑往夜市去,谁曾想迎面驶来失控的大卡车,剧烈的撞击感袭来,再之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姜悦璃心头猛地一紧,握着茶盏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
一个荒诞却又让她心头一颤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她都能离奇穿越到这陌生的古代,那……那天车上的他,会不会也跟她一起穿越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滋长起来,搅得她心绪难平。
姜悦璃抬眸望向窗外,宫墙高耸,锁住了一方天地,也隔了遥远的时空。
她的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期许,又夹杂着几分忐忑。
若是他真的也来了,这偌大的深宫,这陌生的古代,她便不再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一个故人,能懂她来自何方,懂她心底的执念与不适。
可转念一想,她又沉了沉心神。
世事无常,这般机缘本就是千载难逢,未必能落在两人身上,或许,只是她太过思念故人,才生出这般虚妄的念想。
她轻轻叹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将那点不切实际的期许藏在心底。
眼下身处深宫,步步维艰,先安稳度日才是正事,至于其他,只能静待机缘,顺其自然了。
廊下的砚辞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见她忽而怅然,忽而失神,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落寞与期许,不由得微微蹙眉。
殿下方才还神色淡然,怎的突然就心绪纷乱了?
他想说些什么宽慰,却又深知身份有别,只能依旧倚着廊柱,默默守着殿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