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拟案,就写本宫小产之后,体虚崩漏、余血未尽。”
温旭骤然抬头,满脸错愕。
砚辞垂落在身侧的手猛地一僵,漆黑眼眸骤然看向她。
不等二人回神,姜悦璃转头看向张嬷嬷:
“张嬷嬷,方才沾染血迹的衣物被褥,不必偷偷销毁,按例送去浣衣局即可。”
短暂寂静后,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转瞬敛去。
他沉声道:“依殿下所言。”
张嬷嬷瞬间回过神,心底也领会了姜悦璃的深远用意。
她敛了心神,恭恭敬敬应下:“是,老奴记下了。”
温旭捏着药箱的手轻轻一松,望着眼前二人默契十足的模样,点头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写了。”
为了顾全大局、护住殿下与腹中孩儿,只能委屈楚陌将军再背些时日的黑锅了。
他不敢耽搁,当即伏案落笔,笔尖行云流水,很快拟出一副温和安胎的方子。
写完吹干墨痕,递予一旁侍立的王嬷嬷,叮嘱道:“嬷嬷收好,每日辰时、申时温服一剂即可。”
王嬷嬷恭谨接过,仔细折好收进袖中,应道:“老奴省得,定按时伺候殿下用药。”
此时桌案上的早膳已剩大半,姜悦璃慢慢放下银箸,指尖轻轻拂过盏沿,算是用罢了。
宫人见状,轻步上前,无声有序地撤去桌案上的残膳。
温旭背起药箱,又细细叮嘱:
“殿下往后切忌劳神忧思,日夜作息需规整,生冷辛辣一概避开,心绪平和,胎气自然安稳。”
姜悦璃笑着应下:“有劳温太医了。”
砚辞神色依旧沉敛,未因风波暂歇松懈半分,冷声出口:“太医院那边,你亲自盯着。”
温旭不敢有丝毫懈怠,恭敬回道:“是,大人。”
说罢他躬身一礼,“属下告退。”
姜悦璃转头看向王嬷嬷,轻声吩咐:“王嬷嬷,送送温太医。”
“是,殿下。”
王嬷嬷应声上前,引着温旭缓步退出殿门。
殿内彻底静了下来,宫人尽数垂首立在角落,屏息敛气,不敢惊扰半分。
晨光温柔落满青砖,扫去了方才殿中一阵惊心动魄的慌乱。
砚辞静静望着身前的女子,心底残留的那抹滔天后怕,才一点点缓缓沉淀下去。
方才那一瞬间天塌地陷般的惶恐,他这辈子都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他上前一步,不待姜悦璃起身,长臂微伸,稳稳环住她的腰,顺势打横将她抱起。
身形骤然腾空,姜悦璃下意识抬手攥住他衣襟,瞳孔微怔,慌忙低唤:“砚辞!你干嘛?”
男子清冽冷沉的嗓音贴在耳畔:“殿下不宜劳累,该去歇着了。”
姜悦璃愣了愣,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眼底尚未散尽的凝重,又气又好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料,无奈道:“……砚辞,本宫有腿。”
她才用罢早膳,何须他这般小心翼翼抱去歇息。
砚辞脚步未顿,抱着她稳稳走向内殿寝榻,手臂收得极稳,力道温柔却固执。
他垂着眼,视线牢牢锁在她的脸庞上:“臣不放心。”
姜悦璃被他稳稳抱在怀中,贴着他坚实的胸膛,眼底浮起一丝狡黠。
她故意问道:“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他。”
砚辞脚步微顿,望着怀中人,黑眸沉如静水,情绪藏得极深:
“臣担心他,更担心的是殿下。”
他垂眸,目光落于她的小腹上:“若有事,伤的是殿下的身子。”
姜悦璃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底那点打趣的心思散了,只剩一片暖意。
她不再逗他,乖乖敛了眸,小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料,轻声呢喃: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