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璃靠在他温热的怀里,眼底的戏谑与锋芒稍稍敛去:“好……不过你说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她怀了身孕,回程的路线是砚辞一手安排的,除了身边贴身伺候的人、龙鳞卫核心部属,便只有远在京城的皇兄姜景琰知晓。
他们前脚刚到洛城,后脚细作就盯上别苑,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砚辞揽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浅淡的安神香气,方才化开的眸色又覆上一层薄冰:
“报平安的信都是由龙鳞卫亲自送到陛下手中的,龙鳞卫内部绝无问题。”
他执掌龙鳞卫数载,麾下之人皆是层层筛选,自幼受训,以性命相托,忠心二字刻进骨血。
更何况此行护卫的是他心尖上的人与未出世的孩子,但凡有半点异心,根本活不到踏入别苑的这一刻。
内鬼,绝不可能出在他的地界里。
姜悦璃闻言,眉峰轻蹙,随即缓缓舒展,指尖顿住动作,抬眸看向他,眼底清明一片:“那问题出在陛下那边。”
除了皇兄与龙鳞卫,再无第三人知晓他们的行踪,龙鳞卫无虞,那破绽,只能在皇宫大内。
砚辞对上她清亮的眼眸,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周身瞬间漫开刺骨的寒意,方才收敛的戾气又隐隐翻涌,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带着彻骨的杀意:“内侍。”
能近身陛下、接触到往来密信、又不被陛下身边禁军察觉的,只有整日随侍在御前、看似无足轻重的内侍宦官。
这些人藏在深宫最不起眼的角落,听着最核心的机密,最容易被各方势力收买,也最容易在悄无声息间,递出致命的消息。
姜悦璃看着他瞬间沉下来的脸色,怕他动了怒又要瞒着自己大开杀戒,伸手轻轻按住他攥紧的掌心,带着几分安抚:
“别急。皇兄身边的内侍,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人,能接触到密信的,更是寥寥数人,一查便知。”
砚辞低头看着她护着自己的模样,心头的戾气瞬间被一股暖意冲散,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住:“臣知道。殿下放心,臣不会打草惊蛇,更不会惊扰了陛下、惹殿下烦心。”
他怎会不懂她的顾虑。
如今正是借流言引乱党出洞的关键时候,若是贸然清查御前内侍,反倒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主谋藏得更深。
他只是一想到,有人借着深宫的缝隙,将刀尖对准了他的殿下和孩子,心底的杀意便压不住。
这世上,但凡敢动他心尖上之人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姜悦璃瞧他明明满心杀意,却还要强忍着顾虑自己的模样,微微仰头,在他下颌处轻轻碰了一下:
“算你懂事。此事不急,先放那三个细作回去,把咱们的‘好戏’唱足了,等乱党跳出来,再顺着这条线,揪出深宫里面的那只内鬼,一并清了,永绝后患。”
砚辞被她这轻轻一触,墨色眸底瞬间漾开细碎的柔光,所有的冷意与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她。
他微微俯身,将人更紧地拥在怀里,声音闷在她的发间:“都听殿下的。殿下说如何,便如何。”
“只是殿下答应臣的,”他稍稍松开怀抱,垂眸认真地看着她,眸底带着几分执拗的委屈,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往后不许再拿臣和孩子,做这般算计,更不许让旁人,胡乱议论殿下与孩子的名分。”
姜悦璃看着他这副既霸道又软糯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凑到他耳畔:“知道了。我的砚辞大人,这么小心眼。”
“只对殿下小心眼。”他立刻接话,揽着她腰肢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这世上,唯有殿下与孩子,是臣输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