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会不懂澹台靖铭话里的深意。
从阵前相认,到如今议和退兵,他身为北蛮可汗,站在与她对立的立场,却始终念着昔日的情分。
那句“北蛮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从不是轻薄的邀约,更不是刻意挑衅砚辞,而是他以自己的方式,给她留了一条毫无后顾之忧的退路。
她是大姜长公主,身负皇室荣光与边关苍生,困在这皇权权谋、家国大义的牢笼里,身前是万丈荣光,身后却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未婚有孕,与龙鳞卫统领纠缠,朝堂之上流言暗涌,幕后奸邪未除,往后之路从不会一帆风顺。
而澹台靖铭,是这世间唯一与她有着相同过往、懂她所有身不由己的人。
他说这句话,是在告诉她,无论日后在大姜遭遇何等委屈、何等困境,哪怕举世皆敌,他都会在北蛮为她留一方容身之地,护她周全。
这是挚友最沉默的守护,是跨越两国立场,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与周全。
身旁砚辞温柔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姜悦璃转头,撞进他满是柔情的眼眸里,方才心底的复杂心绪稍稍平复。
她抬手覆上他还扶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轻声应道:“好,回城。”
一行人沿着城关石阶缓步而行,城风卷着沙尘拂过衣摆,姜景琰看着身旁沉默前行的妹妹,又瞥了眼全程悉心护着姜悦璃的砚辞,眉头微松,开口敲定行程:
“边关诸事已定,和约已成,幕后奸邪也交由龙鳞卫彻查,朕明日便启程回京。你在边关也耽搁许久,回去收拾一番,随朕一同返京,母后甚是担忧你。”
姜悦璃闻言,脚步顿住,抬眸看向自家兄长,眼底带着几分犹豫,轻声道:“皇兄,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这话一出,一旁的砚辞当即心头一紧。
他日夜伴在殿下身侧,深知她如今藏着最大的隐秘,便是腹中尚未宣之于众的身孕,此刻她要单独面圣,想来必是要与陛下坦言此事。
一念及此,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忐忑与不安。
既怕殿下开口后触怒龙颜,又怕陛下怪罪他护主不周、乱了规矩,满心焦灼却不敢流露半分。
可即便心绪翻江倒海,他也未有半分迟疑,只是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数步,稳稳守在不远处的石阶下。
垂眸敛神,周身散出淡淡的疏离气场,不动声色地隔绝开周遭随行的侍卫宫人,将私密的说话空间,彻底留给这对皇室兄妹。
姜景琰见状,眸色微沉,知晓妹妹要说的,必是要事,当即挥了挥手,对周遭侍从沉声道:“全部退下,不得靠近。”
一众宫人、禁军侍卫纷纷躬身领命,悄然后退,偌大的城关石阶上,顷刻间便只剩下兄妹二人。
风拂过城墙的声响都变得清晰起来,气氛也随之沉静了几分。
姜景琰转过身,直面姜悦璃,语气放缓,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兄长的关切:“阿璃,有何事,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