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璃没理会澹台靖铭的年岁争辩,指尖捻起膝头沾染的一点草屑,缓缓开口:
“邀舞之事不过玩笑,可汗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有一件事,本宫需与可汗好好对下账。”
澹台靖铭见状,也收了周身轻佻,唇角的野花取下攥在掌心,站直身子,眸底掠过几分郑重:“殿下请讲。”
“本宫亲押十万石军粮驰援边关,行至中途旷野,遭遇数十北蛮死士截杀,个个悍不畏死,只为焚毁粮草,”
姜悦璃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周遭,“那些死士脖颈处,皆有北蛮可汗亲卫的蛮鹰刺青。”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北蛮将领们面色一变,纷纷看向澹台靖铭。
大姜众人也瞬间绷紧了心神,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上首的姜景琰闻言,端着酒杯的手骤然一顿,杯沿抵着掌心,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蹙起,帝王威仪顿生。
他眸光锐利地扫过澹台靖铭,又沉沉落在姜悦璃身上,眼底翻涌着震怒与担忧——
阿璃亲押军粮,竟遭此死劫,若是有半点闪失,他追悔莫及。
砚辞扶在姜悦璃后腰的手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已然攥紧,周身泛起冷冽的戒备。
楚陌也放下酒杯,抬眸凝神倾听,眉头紧紧蹙起。
澹台靖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断然摇头:“绝无可能。本王麾下亲卫,皆由本王亲自调遣,此次侵扰大姜边境,从未派出过半人截粮草,更没有下达焚粮之令。”
他迈步走回席间,抬手招来身旁亲卫将领,厉声问道:“近日可有亲卫私自离营?可有秘令派出死士?”
那将领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回可汗,所有亲卫各司其职,无人离营,更无截杀大姜粮队的指令!”
姜悦璃闻言,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其实自阵前认出澹台靖铭那一刻起,她便早已打消了“此事是北蛮授意”的念头。
方才刻意提起,不过是要当着两国众人的面,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对账,揪出背后藏着的猫腻。
她抬眸看向澹台靖铭,四目相对间,两人瞬间会意。
姜悦璃缓缓开口,打破席间的紧绷沉寂:“可汗不必动怒,本宫信你。”
一句话,让席间骚动稍稍平息,却更让众人满心疑惑。
既然信北蛮可汗与此事无关,那长公主为何偏偏此时提起此事?
姜景琰听罢,眸中神色稍缓,却依旧凝着沉冷,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姜悦璃眸光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楚陌、楚谦兄弟身上,眸底凝起几分冷厉:
“那些死士,一身蛮语纯熟,刺青分毫不错,行事只以焚毁粮草为目的,半点不求退路,分明是抱着必死之心,嫁祸北蛮,搅乱两国局势。”
澹台靖铭眉峰微挑,沉声接过话头,将其中关节点破:“殿下所言极是。本王兴兵,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要与大姜死战到底。若是粮队被截、粮草被毁,大姜必然认定是北蛮所为,两国将不死不休。”
“到那时,大姜边关守军无粮可用,首当其冲陷入绝境的,便是镇守边关的楚家军。”姜悦璃声音微沉,彻底挑明真相。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姜景琰拍案而起,周身帝王威压席卷全场,声色沉厉如寒冰:“好一个毒计!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算计边关重臣,简直视大姜律法与边关苍生为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