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在雪光里,美得不像凡人。
“娘亲有你们就够了。”
雪萤看着她,小嘴又瘪起来。
“可是娘亲好冷。”她说,“雪萤不想娘亲冷。”
天音没有说话。
雪萤忽然站起来,朝她喊:
“娘亲,上来!快上来!”
她喊得很大声,声音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
天音愣住了。
那一声喊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她心上。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她,在催着她,在告诉她:上去吧,孩子在等你。
她忽然觉得,身体好像没那么冷了。
——
“娘亲!”雪萤又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快上来!不上来雪萤要哭了!”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眶红红的,嘴巴瘪着,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天音看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正要迈步,忽然听见雪萤又说:
“娘亲,擦干净,穿衣服。”
还是那个稚嫩的嗓音,还是那个四岁的小丫头。
可话音刚落,一阵风忽然吹过。
那风不大,却刚好把天音身上的水珠卷走,把她湿透的中衣吹干。
天音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白色的长发干了,重新变得蓬松柔软,像一捧新雪。身上的中衣也干了,不再贴在身上。那层刺骨的寒意,好像也被那阵风吹散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着雪萤。
那个小小的孩子站在池边,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自己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伸出手,朝她够着:
“娘亲,上来!”
——
天音从水里走出来。
她走上岸,蹲下来,把那个小小的孩子抱进怀里。
雪萤一下子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上,呜呜地哭起来。
“娘亲好冷……雪萤不想娘亲冷……呜呜……”
天音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白色的长发垂下来,把她们两个一起裹住,像一层柔软的帘子。
“娘亲不冷了。”她轻声说,“雪萤把娘亲变暖了。”
雪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
雪萤眨眨眼睛,又低头看看她的衣服,确认真的干了,这才把脸重新埋回去,小声嘟囔:
“那娘亲以后别下去了……雪萤害怕……”
天音笑了。
她抱着雪萤,慢慢走回屋里。白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着,雪花落在上面,分不清哪是雪,哪是她。
——
那天晚上,雪萤睡着后,天音坐在耀哉身边,说起白天的事。
烛光映在她脸上,给那张如妖精般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紫色的眼睛里盛着温柔。
“她喊我上来。”天音说,“喊得很大声,喊完就哭了。”
耀哉轻轻笑了。
“那孩子,像你。”
天音摇摇头:“像你。你也是这样的人。”
耀哉没有说话。
天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她好像……又用了那种力量。一阵风,把我身上的水吹干了。”
耀哉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为了你。”他说,“她不想你冷。”
天音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着,一起看着榻上那个熟睡的孩子。
她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白牙。一只手攥着被子角,一只手伸在外面,五根小手指头蜷着,像握着什么。
耀哉伸出手,轻轻把那只小手塞回被子里。
“雪萤。”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她当然听不见。
可她翻了个身,往他们这边拱了拱,像小动物找温暖一样。
天音忍不住笑了。
耀哉也笑了。
“她才四岁。”天音说,“就知道心疼娘亲了。”
耀哉点点头。
“她是我们的孩子。”他说,“自然像我们。”
天音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又软又暖。
窗外,雪还在落。
可屋里,很暖。
——
那个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母亲为她做了什么,不知道母亲爱父亲有多深,不知道自己那一喊、那一句、那阵风,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娘亲上来了。
娘亲不冷了。
娘亲抱着她。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