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雪萤像往常一样跑来找他。
她爬上他的膝头,仰着脸看他。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清澈得像能照见人心。
“爹爹。”她忽然伸出手,摸摸他的脸,“这里,红红的。”
她指的是那些刚刚浮现的纹路。
耀哉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放下来。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一样温柔,“爹爹只是有点累。”
雪萤看着他,歪了歪头。
她看不懂那是什么。
但她觉得,爹爹的眼睛里,有她不认识的东西。
那是忧。
那是怕。
那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的事。
——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暖融融的,像个小太阳。
“爹爹不累。”她说,“雪萤陪爹爹。”
她张开小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上。
耀哉僵在那里。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抱住了她。
那一瞬间,他眼眶有些热。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用她的方式,在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在。
——
那天夜里,雪萤睡熟后,耀哉和天音说起这件事。
“她看见了。”他说,“那些纹路。”
天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她还小,不懂。”
“可总有一天会懂的。”耀哉看着窗外的月亮,“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的父亲会变成什么样子,会知道这个家背负着什么,会知道自己生来就要承担什么。”
天音握住他的手。
“那是她的命。”她说,“也是我们的命。”
耀哉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他开口:
“我有时候想,如果她能像普通孩子那样长大,该多好。”
天音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我知道不可能。”他转过头,看着她,“她是产屋敷家的长女。她必须担起这个家的使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只希望,她能走得比我好一些。”
——
第二天清晨,雪萤又跑来找他。
她爬上他的膝头,指着窗外说:“爹爹,雪!”
窗外又下雪了。
耀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疼爱,也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雪萤。”他开口,声音轻轻柔柔,像雪花落在掌心,“你要记住——你是产屋敷家的孩子。这个家,以后要靠你。”
雪萤歪着头,看着他。
她听不懂。
可她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安心。
那声音里,有信任,有期待,也有一种她说不出的东西。
那是爱。
也是托付。
——
她听不懂。
但她笑了。
那笑容,让耀哉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傻孩子。”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她入睡,“你还小。慢慢来。”
——
窗外,雪还在落。
那个两岁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
她只知道,爹爹抱着她,用那种让人安心的声音和她说话。
那就够了。
——
多年以后,当十七岁的雪萤站在无限城的入口,回头看向身后那个十岁的少年时,她忽然想起这一天。
想起爹爹说的那句话。
想起他的声音——那种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让她平静下来的声音。
她笑了。
那笑容,和小时候一样,暖融融的,像个小太阳。
可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
是懂得。是承担。是——爱。
——
她转身,走进了那片黑暗。
因为她知道,爹爹的声音,会一直陪着她。
在记忆里,在心里,在她每一次害怕的时候。
“不怕。爹爹在。”
——
那声音,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