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寻予看不见宵泽的表情，以为他觉得新奇，大方邀约：“对呀，琼墟城的仙音袅，慕折枝是那里的常客，但他就带我去过一次，改天为师也带你去喝花酒，多去几次喝个尽兴。”

倒不是慕折枝小气，宋寻予半夜醉酒回到萃麟院后，硬要喊醒三位同窗陪他跳舞，嘴里还美人美人的叫，害得慕折枝被轮番教训了整整一月。

宵泽冷声拒绝：“不去，修炼应当心无杂念，不该沉溺情欲。”

宋寻予虽然闲散爱玩，但一直恪守自己的风骨和原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对情欲的了解，仅限于他珍藏的宝贝话本。

“爱去不去，”宋寻予懒得自讨没趣，干脆利落地松开手臂，“只是喝酒听曲而已，我可没占人便宜。”

脊背温热退却，宵泽心忽地一沉，凭本能捉住宋寻予的指尖。

“师尊，我错了。”

宵泽回眸瞥见他的脸，不自觉地服软：“下次我陪你去仙音袅，喝最贵的酒，听最贵的曲。”

生得这般漂亮，也不知是谁占了谁便宜。

宋寻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又没心没肺地抱了上去：“这才像人话，事先说好，你请客。”

宵泽愣怔几秒，轻笑道：“嗯，我请。”

山顶之上，天空碎石浮动，虚离髓高悬在雷暴中心，通体纯黑，状似冰棱，散发着混沌的幽光。

众多修士御剑而行，宛若扑火的飞蛾，乌泱泱地往雷暴的方向前仆后继。

濯尘听从指示停在雷暴外围，宋寻予释放出一缕灵力，事先打探目前的局势。

揍慕折腰揍得不亏，慕玹这化神中期走了，还剩两个化神初期，不足为惧。

就是雷暴比预想的猛烈多了。

“宵泽，你······”

宋寻予正想提醒宵泽当心雷暴，无意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瞳色像晕染的浓墨，深不见底。

这一瞬间，宋寻予突然感觉眼前的人不再是他那年方十九，意气风发的徒弟，而是切切实实的魔尊。

“师尊，怎么了？”

望向宋寻予时，宵泽恢复如常，眼神清澈和煦，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臆想。

宋寻予故作轻松地调侃：“让你注意点，小心遭雷劈，你在看什么呢？”

宵泽语带讥诮，朝前方扬了扬脸：“看气运之子。”

雷暴深处，争夺虚离髓的修士们基本个个被劈得黢黑，唯独季衍星毫发无损，衣冠楚楚地立在剑上。

暗紫色的雷弧蛛网般占据天幕，不约而同地绕过季衍星，阻隔旁人的攻击，为他铺设一条直通虚离髓的捷径。

见状，宋寻予直接从质疑宵泽跳到超越宵泽，气得眼睛噌噌冒火。

天杀的！主角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宵泽侧目偷瞄宋寻予，冷不丁被他灼热的视线烫了一下：“师尊，虚离髓······”

“非抢不可！”宋寻予语调激昂，“气运也好，天道也罢，管他是谁的孙子，都照抢不误！”

宵泽略微惊诧，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

平日宋寻予温软疏懒，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灵果话本从不离手，偶尔炸毛了挠上一爪子，没有任何攻击性。

此刻浑身是刺，怪扎人的。

“行啊，如若抢不到，纵使毁了虚离髓，也定不遂他意。”

宵泽不怕扎，揽着宋寻予的肩将他护在怀里，随濯尘冲入雷暴之中。

轰隆！

雷电肆虐轰鸣，像是野兽的怒吼，声响震耳欲聋。

越靠近虚离髓，雷弧越密集，越迅猛。

宋寻予缩进毛茸茸的鹤氅，看着四面八方碗口粗的雷弧，不禁想起当初渡劫失败的天雷，神魂隐隐作痛。

他身上支棱的刺全部耷拉下来，弱弱地问：“宵泽，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前有雷电伏击，后有修士乱斗。

“来不及，”宵泽收紧臂弯，“师尊信我。”

“信你······”

宋寻予话没说完，只见一道比碗口更粗的雷弧擦过濯尘剑尖，险些劈到他脸上。

信你个鬼啊。

以宋寻予的实力，抢虚离髓游刃有余，奈何他不能当众出手，只得依赖宵泽。

然而宵泽修仙境界不过金丹中期，即便有濯尘相助，也很难同时应付雷暴和敌袭。

又是一道雷弧，外加几张不知从哪飞来的爆破符。

宋寻予急得翻遍了芥子空间，却连件护身法器都找不到，以往桑决倒没少给他送，可惜被无情拒收了。

原因无他，前天骄年少轻狂，认为弱者才需要护身法器，不稀罕用。

宋寻予只好忍痛割爱，尽数挑出具有防御效果的精致首饰，自己戴一个，再帮宵泽戴一个。

这样循环往复，两人叮铃哐啷挂了满身。

“省着点用，别给为师家底败光了。”

话音刚落，宵泽追至季衍星侧后方，正准备继续迫近，如柱的雷弧一道接一道迎面劈来，又快又密，简直避无可避。

咯嘣咯嘣。

所有首饰挨个崩裂，碎成闪烁的粉末，随风飘散了。

宋寻予：“······”

逆徒！败家逆徒！

宵泽抽空捏了捏他的后颈以示安慰：“师尊，日后慢慢赔你，还有衣服，都赔。”

季衍星察觉动静，忽然偏头看去，目光刚触及濯尘，便嫌恶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