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爸是真的很得意,得意自己死缠烂打、低三下四,终于抱得美人归。
可最后呢?
即使低到尘埃里,那美人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回事。
王念舟把脸埋进膝盖里,心里头又酸又胀难受极了:老王,你还好吗?我想你了。
……
下午,不知怎的,小孩哥像是跟他杠上了。一会儿嫌他说话嗓门大,一会儿嫌他呼吸动静重,一会儿连他进门先迈左脚都成了能被拎出来数落一通的错处。
起初,王念舟没回过味儿来,还傻乐着赔笑脸,后来实在扛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没事找事,终于绷不住了,哭丧着脸跑到陆晚晚跟前求情。
“进门先迈左脚怎么了?我右脚很快跟上了呀!大姐、姑奶奶、小祖宗,小孩哥不待见我!当年你被花狐貂袭击失踪那会儿,他都不是这个脸色、这个态度!”
陆晚晚哪里不知道。
与其说哪吒看他不顺眼、处处针对,不如说哪吒是在替她不爽,为她报不平。
心里颇为受用,又觉得王念舟确实该受些敲打、长些记性,便故意逗他:“进门先迈左脚?那确实该骂。”
王念舟:“???”
合着这两人,根本就是一对雌雄双煞!
他果断扛起锄头,跑了。本来打算歇半天,明儿再接着下地的。看这情况,还是老老实实去干活吧,省得小孩哥又逮着他找茬。
陆晚晚这厢,正跟哪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突然想起她爸发给她的视频和照片,便翻出来递给他看。
哪吒划了两下屏幕,动作渐渐慢了。
他没想到,远在“闹海”之前,他们竟然就已经相识了。而且看画面里的样子,那阵子他跟她父母相处得竟甚是不错。
可问题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晚晚又说起从商军大营跑出来时,救她之人管她叫“陆仙长”,但没来得及询问更多。
哪吒手指顿住,半晌没动。
他们的记忆都出现了问题,可怎么会这般巧?会不会是……有人动了手脚?
看来,他该抽空回一趟金光洞。或许,师父他老人家知晓些许内情。
陆晚晚又道:“明日闻太师就要……他救过我两次,我得去一趟。”
哪吒蹙眉不语。
既然闻仲此人,命数已定,绝龙岭即是归处。她去了,又能如何?更何况届时云师叔布下天火杀阵,岭上火光滔天、仙法动荡,那闻太师赴死之状定然惨烈非常,她又如何受得了?
陆晚晚见他神色沉郁,轻声道:“闻太师对商室忠心可鉴日月,他是断不会降的。我走这一遭,说到底不过是求个心安。只要我不干扰封神劫数的走向,以云中子道长的为人应当不会多加为难。”
哪吒长睫垂落,依旧不言,只心中深觉不安。
“其实,关于闻太师的谶语,是我从前透露给姜太公的。”陆晚晚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愧,“那时于我而言,不过是顺应封神大势,为西岐多备一份筹码。”
“可谁曾想,后来我身陷商营险境,竟是他两次出手相救。”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哪吒,你明白吗?他救了我的命,而我当初随口吐露的谶语,却要置他于死地。如果什么都不做,我永远跨不过这道坎。”
闻太师的结局,是天数,是必然。有没有她,都一样。可偏偏……那话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
她永远欠了他!
“原来如此。”哪吒听出了她的决绝之意,知自己拦不住,索性不再多言,只道,“那我随你同去。”
陆晚晚知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安危。心口一暖,默默上前环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何其有幸,能遇见你。”
“……傻话。”哪吒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不像话,心却软得一塌糊涂,“这话合该我说才是。”
没有她,他大概一直会是那个浑身是刺、谁都不信、游离于众生之外、不知情为何物的藕人。
“你来了之后,我才晓得……被人惦记和惦记着人,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柔情。
“不论何时,万事以你自身为重。倘若情势不对,不必顾念旁人,立时抽身。”
陆晚晚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轻轻“嗯”了一声,鼻腔间萦绕着满满的淡莲香气。
明日,黄花山将起烽火。黄天化对阵闻仲,辛环、余庆上前助战。黄天化诈败,火龙标先取余庆性命,攒心钉再伤辛环肉翅。闻太师见势不妙,率残部向东南仓惶退去。
后日,姜子牙以幻术阵法三戏闻太师。闻太师疲于奔命、心神大乱之际,雷震子一棍将墨麒麟打成两段。辛环来救,杨戬暗祭哮天犬咬住其腿,雷震子趁机一棍击碎辛环顶门,辛环当场毙命。
大后天,闻仲残兵已是穷途末路,连粮都没了。最后在老叟李吉家中,又是借饭又是借宿。
大大后天,杨戬化身为樵夫,将闻仲引入绝龙岭。云中子早已备好通天神火柱,只待送这位太师归天。
算一算时日,他们尚有几日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