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舟几乎要跪下了,表现得像个虐文里的小苦瓜。
与他向来交好的南宫适出来帮腔了,就连散宜生也跟着劝了几句。
陆晚晚那个气啊,牙都要咬碎了:不是,怎么整得我跟绝世大恶人一样啊!
她憋屈地上前几步,凑近王念舟道:“你跟我回去,回去我就一五一十把一切都告诉你,好不好?”
王念舟全然不肯,只一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回去你就该变卦了,就搁这儿说!大声说!”
陆晚晚几乎崩溃:“你耳朵是出气用的吗?说了私下讲。”
王念舟倔强地看着她,一声不吭,宛如一头纯种犟驴。
委婉没用,敷衍没用,这是真要把她逼上梁山?
陆晚晚被众人无声的视线逼得耳根通红,狼狈又无力,最终忍无可忍,脱口一句:“你爸妈离婚了!”
话音落下,王念舟僵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陆晚晚闭眼,只觉胸口发闷。她到底,还是亲手捅破了少年最后一点纯真的念想。
就在她以为他会崩溃、会质问、会失控大喊“你骗人”或者“我不信”时,他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到反常。
“还有呢?”
“什么?”
“如果只是离婚,”王念舟抿了抿唇,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不会这么为难,我爸也不该是那样的反应。”
陆晚晚怔怔地望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她一直以为他是娇气的、脆弱的、经不起风浪的温室花草,可眼前人分明眼神清醒得可怕。
他的平静绝对是装的,但事已至此,再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她吸了口气,轻声道:“你妈……跟她的初恋走了。”
王念舟的睫毛颤了颤,表情没变。
“你爸一直不同意离婚,最后你妈说、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接盘侠。”
王念舟沉默。
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难解的题。
“所以,”他问,“我跟我爸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陆晚晚不清楚王总私底下有没有做过亲子鉴定,但从王念舟给她看的视频里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我不知道,但有没有都不影响你们的父子关系。他在视频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
王念舟点头,“嗯”了一声。陆晚晚刚要松口气,就听他说:“那就是没有。”如果有,没必要刻意提“你永远是我的儿子”这种话。
陆晚晚想反驳,想说他想多了,可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其实也是那么想的。
强调得太刻意了,不是强调,是心虚。是怕孩子知道真相后会伤心难过,所以提前把补丁打上。
可王念舟太聪明,聪明得叫人心疼。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亲子鉴定报告,光是从她的反应和王总的措辞里就嗅出了真相的味道。
这补丁,终究打在了他的伤口上。
“王念舟……”陆晚晚声音发干,“闹离婚时,物资还没收齐。他要是不在乎你,直接叫停便是。花那么多钱,折腾那么多事,图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你的手机里照片、视频、音乐、离线游戏……塞得满满当当,又是为什么?是他吃饱了撑的?还不是怕你无聊,怕你想家,更怕……你忘了他。有没有血缘关系,你们都是至亲父子!”
王念舟的心揪了起来,声音哑得彻底:“我……”
满堂文武面面相觑。父母离散、家宅破碎他们听懂了,甚么“接盘侠”、甚么“手机”的,委实听不懂。
杨戬眸光微顿,安静侧目,未曾多言。
散宜生捋须的动作停在半空,神色复杂。
南宫适瞪圆了眼睛,看看陆晚晚,又看看王念舟,大气都不敢出。
其余众将个个敛了神色,默默垂眸,知晓这是旁人最难堪的私隐,不敢有半分嬉笑。
陆晚晚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平平安安的,你爸就高兴了。”
王念舟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可我什么也不会……我不想吃白饭。”
陆晚晚一愣:“这几年你不是把石油燃烧火罐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吗?怎么就吃白饭了?”
“摊子是你留下的,”王念舟有些难堪,“我、我就是搭了把手,没干什么。”
陆晚晚觉察他的不自信,赶紧拿出幼儿园老师哄小孩的耐心:“那就够厉害了!这次带回来很多种子,回头怄一怄农家肥,好好种。大蒜提炼大蒜素,天然的抗菌药,能救很多人;甘蔗种好了,自己制糖……舟舟啊,你不是没能力,你是太年轻,还没来得及发现自己能干什么。但你一直在干了,不是吗?”
王念舟终于抬眼看她,眼眶有点红:“真的吗?可我,没有家了……”
陆晚晚忙道:“怎么没有?以后我就是你姐姐,满殿文武都是你叔伯兄弟,至于姜太公嘛……”
陆晚晚求助似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姜子牙。
姜子牙目光落在王念舟身上,良久未语。
此少年乃天外来客,身世飘零,其父托陆小娘子送来诸多物资,他本人对西岐亦有贡献,若就此放任,恐为不妥。
思虑片刻,缓缓开口:“我且收你做一名记名门下。往后谨守规矩,修习道法,也好有个归宿。”
王念舟双眼茫然,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陆晚晚急得不行,悄悄攥了攥他的衣角,他侧头看她。她没说话,只定定看他,眼神里有种不说也懂的东西。
他抿了抿唇,朝着姜子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