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婚礼当天早上,许秋怡见到风尘仆仆回来的林近檀。
祖母有点抱怨的招呼儿子:“怎么这个时候才到?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看看你这脸色,一晚上没睡吧!赶紧去洗漱,吃点东西睡一觉,中午你要帮忙招呼客人……”祖母拉着儿子,絮絮叨叨的走了。
林近檀一边被母亲拉着往前走,一边扭头跟院子里练养生功的父亲打招呼:“爹,我回来了。”
祖父慢吞吞的练功,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许秋怡站在二楼走廊看着这一幕,林近檀看到她了,刚要出声打招呼,双眼对上女儿冷漠澄澈,无波无澜的眼神,眼前恍惚,仿佛见到庙里高踞神台的神像,那张漠然的脸,在他眼里跟庙里的神像重合了。
眼花了吗?……他眨眼,重新看去,二楼走廊已经没有女儿的身影了。
他被母亲拉着走远。
许秋怡慢吞吞的洗漱,慢吞吞的下楼。她在家里,每天早上都会跟祖父一块儿练养生功的。
祖父看到她,露出笑脸,慈爱的说:“乖乖起来了。”
许秋怡慢吞吞的点头,拉长声调应答,“嗯…”慢吞吞的走到祖父不远处,立定,缓慢的活动手脚,摆开阵势。
往日练功的地方被桌椅占据了,今日爷孙俩在花坛里练养生功,身后是苦楝树,周围橘柚树上挂着青涩的果,散发一种橘柚科特有的香气,更远一点,高高的杨梅树和枇杷树枝叶间小鸟跳跃,啄食高处人类摘不到的香甜果实,时不时发出“叽叽啾啾”的清脆鸣叫。
日头渐高,温度上来了,花坛里栽种的驱蚊植物静静沐浴阳光,散发出特殊气味充盈周围的空气。
今日大家都忙,伯娘和母亲都顾不上许秋怡,孩子就被交由老爷子照顾了。爷孙俩吃完早饭,坐在花坛里的六角亭中无所事事。
许秋怡为了避免被祖父拉着聊天,左顾右盼,寻找着杨梅树上、枇杷树上有没有遗漏的果子。
花坛外,大嫂追着两条小腿倒腾飞快的小孩跑过来,四岁的林秀成小朋友大声嚷嚷:“祖祖、祖祖!祖祖!”
听到这声音,祖父“哎呀、哎呀”的叫起来,脸上露出了喜爱夹杂头疼的表情,头疼是要多一些的。
许秋怡回头看去,祖父从石凳上坐起来,几步走到亭子入口,扶着亭柱向外探看,嘴里说着:“你别跑啊,你妈妈肚子里有小弟弟小妹妹了,你别跑那么快,哎哟,哎哟,愁煞人哦。”
“祖祖!”
林秀成小朋友像一颗炮弹弹射进六角亭,本来是大声说话的,看到小姑姑也在,大大的声音顿时变得小小的,动作也变得又轻又小声,看两眼小姑姑,围着老爷子转悠,小小声的说:“祖父,出去玩!带我出去玩吧。”
祖父一脸忧愁的坐下,把曾孙拘在怀里,对追过来的大嫂说:“你别跟着他跑了。你坐着吧。”
“欸。”大嫂有点气喘,进来在太阳照到的亭边石凳上坐下,说:“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看不住了,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一天到晚得要个人跟着他。”
林秀成在祖祖怀里小声的说:“祖祖,出去玩!带我出去玩吧。”
祖父对他说:“祖祖老了,跑不动了。”
刚过四岁生日,脑仁还没长齐全的小孩不懂什么是老了。他不懂。他搂着祖祖撒娇,提出自己的需求:“我想出去玩。祖祖,带我出去玩呀~妈妈不带我出去。没有人陪我玩。祖祖~”
老爷子头疼的哄曾孙。
大嫂跟许秋怡说话:“昨晚睡得还好吧?”
许秋怡点头,细声细气的答道:“嗯。挺好的。”
大嫂说:“昨晚大家忙到十一点多。今天上午十点迎亲队要出发去接新娘子,新娘子家在来县,路上一来一回要花五个多小时,还得预留一两个小时给新娘子那边,早点出发才能赶得及在黄昏时回来,不耽误婚礼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