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救急!好处少不了你的,我善良的好哥哥!”洛知柚捧着白花花的银子挡在洛怀生面前。他虽不知道大概,但见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边骂边往里赶人,“什么臭鱼烂虾也往你哥这儿塞,我这是酒馆,不是渣斗哟!”
“哥,就让我们将就一晚,我怕明天遇见小人害我!这大晚上的真有水姥来怎么办?”
没被怼的洛怀生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觉着浑身哪哪儿也不自在。收了银子,继续回屋关上门打瞌睡去了。
几个脸皮薄的姑娘哆哆嗦嗦地躲在后面不敢进,想见洛怀生八成是嫌自己身子脏,给酒馆染了晦气。
但最终还是被洛知柚拉了进去。
安顿好众人,裴青禾从窗外报信回来,确认了明日官府要带人查满香楼的消息。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满是鄙夷的腔调接了话:“不是我说哟,你一个姑娘家家逞什么能?被人卖了还要救人呢,傻哟!”原是洛怀生还没睡。
裴青禾躬身行了一礼,被洛怀生啐道:“要是真懂礼数,也不会三更半夜到人姑娘家里哟。”
“哥,我们是在说正事!”本就筋疲力竭的洛知柚堪堪挤出一句,“明日官府要来人查满香楼了。”
她忙了一天,一口水也没喝。好不容易趁着夜色将人秘密转移,还被最亲的人数落一番。夜间打扰是没办法的办法,她为此多了几分和做错事孩童一般的小心翼翼。
这酒馆后来的扩建,洛知柚实打实也花了不少真金白银。可今天的洛怀生不知道哪根筋儿搭错了,言语间尽是嘲讽。
她虽表面上大大咧咧,太阳有多亮,她就有多开朗。但实际心里是个极看重亲人的。
“该!”洛怀生激动地都忘了说“哟”,“就你心善,就你要救人。你今日救了这个,明日又晚救了那个,没人检举你才怪哟!想当侠女就去多买几本画本子去看,实在不行你自己去写,跑到我这儿来行侠仗义了,耽误我酒馆生意。蠢哟!”
“走走走,我明日就把人带走,绝不影响你做生意!”
撒了气,洛怀生就转身从后门出去,不再给她还嘴的机会。
咬着唇,洛知柚鼻尖通红,黑黑的眼捷磨上一层湿雾,眼里却是干的。她反过来安慰裴青禾,“他就这样,我才不和他一般见识,你……你也别和他一般见识,回了满香楼,我们自己蒸螃蟹吃。”
“知柚这么大度,我该好好学习才是。何况我头疾加重,寒凉之物本就吃不得,没准你哥是一片好心?”轻轻抚拍她的后肩,指尖放得极轻,裴青禾抑制住想要替她擦泪的疼惜,任她拽着自己的手指。
眸里晕着一抹郁色,洛知柚垂着眼。耳边传来裴青禾故意压低的嗓音,“都说宰相腹里能撑船,你说这里能不能放下你哥?”
指尖被带到那一层薄衣处。
紧实的轮廓,后知后觉勾勒出起伏。
本是哄她开心的玩笑,耳尖却抢先一步漫了红。进退两难,滚烫的痒意缓没赧然。
督到她眉头重又绽开,才缓缓舒了胸中郁结的余息。
“侯爷的肚子一点都不软。”
“不好摸就不摸。”
“没这么说。”意识到裴青禾是在故意逗乐自己,她发自内心地挂起一抹苦笑。
洛知柚眼睛亮晶晶的,像琥珀里缠着的冰裂,一些难以名状的细碎情绪在她眼底悄然裂开。“我知道人性不可靠,但我说动不了自己坐视不管。每次我去青楼里接那些女孩子出来的时候,她们都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凡听见有动静,第一反应是先护住我。刚开始的时候,是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姐姐先自告奋勇地要走。第一次,没经验。她说就算是被抓了,被打死了,也比留在这儿强。但实话讲,第一次,谁都是惦记着要走,但谁也不敢。一旦被发现,连死路一条都是好的,保不齐要被打成半死不活后再接着接客。她是怕我带不走她们,先替大伙儿试试水。后来,第二次,第三次……满屋子都是芳华正盛的女孩子。人太多了,我不知道该进谁的房,也不知道该带谁走……”
洛知柚对着明月讲,月影不知不觉就成了双对,一股难咽的气流堵在脑后,她不自主地屏气,声音跟着哽咽起来,“反倒是她们,不挣,也不抢,回回让年纪轻的先走。好像看着她们出来了,自己的罪也没白受,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不信……”
手被握得很紧,洛知柚难受得没力气再说下去。
靠近的暖流轻轻抚过湿润羽睫,裴青禾接过她的话,“我也不信。所以,我在这儿,陪你一起查。”